日子在裝修的塵土飛揚和新家逐漸成型的期待中,又滑過了近一個月。初秋的風開始帶上了明顯的涼意,曼谷的喧嚣卻依舊如常。
這天下午,他汶和巴差照例來到新房子“監工”。主體工程基本結束,進入了更細緻的内部安裝和收尾階段。電工在安裝智能燈光系統,木工在打磨定制的衣櫃邊緣,油漆工在做最後的牆面修補。空氣裏彌漫着木屑、塗料和新材料混合的、不算好聞卻讓人充滿希望的氣味。
巴差正蹲在未來的兒童房門口,跟蘇設計師比劃着牆面色調和小夜燈安裝的位置。“這裏要柔和一點,孩子怕黑,但這個燈也不能太亮影響睡眠……”
他汶則站在已經鋪好地墊的院子訓練區一角,檢查着圍欄的牢固程度和地面排水口的通暢。他剛蹲下用手測試地墊的緩沖性,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汶掏出手機,看到屏幕上顯示着一個有些眼熟但未存儲的号碼。是之前社會福利中心那位瑪妮女士辦公室的座機。他的心跳幾不可察地漏跳了一拍。
“他汶先生嗎?下午好,我是兒童領養服務中心的瑪妮。”電話那頭傳來瑪妮女士溫和而清晰的聲音。
“嗯。”他汶應了一聲,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不遠處還在認真讨論的巴差。
“有一個好消息要通知二位。”瑪妮女士的聲音帶着笑意,“經過綜合評估和匹配,中心認爲二位符合領養條件,并且目前有一位非常适合的小女孩,她的情況與二位的期望和家庭環境契合度很高。如果二位有意向,可以盡快安排一次見面。”
小女孩……契合度很高……
他汶握着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盡管之前讨論時他妥協了,也慢慢接受了會有個小女孩加入他們生活的設想,但當這個消息真的、如此具體地傳來時,一種複雜的情緒瞬間攫住了他——有期待,有緊張,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對未來不确定性的本能戒備。
“他汶?誰的電話?”巴差注意到他接了電話後神色有異,走了過來,小聲問。
他汶把手機遞給他,言簡意赅:“瑪妮。通過了。有小女孩。”
巴差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睜大,琉璃般的眸子裏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他幾乎是用搶的接過手機,聲音因爲激動而有些發顫:“喂?瑪、瑪妮女士?您好!是我,巴差!真的嗎?我們通過了?有……有小女孩?”
他汶站在旁邊,看着巴差因爲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亮得驚人的眼睛,心裏那片因戒備而升起的薄冰,似乎被這光芒悄然融化了一些。
電話那頭,瑪妮女士耐心地重複了一遍好消息,并簡單介紹了小女孩的情況:三歲半,身體健康,性格文靜乖巧,因爲一些特殊原因,瑪妮沒有詳說,但語氣裏帶着同情在福利院生活了近一年。福利院的老師和心理評估師都認爲,她需要一個穩定、充滿關愛和安全感的家庭環境。
“如果方便的話,明天上午可以安排二位來中心,先和孩子見個面,也讓工作人員觀察一下互動情況。如果雙方都覺得合适,再進入後續的正式領養程序。”瑪妮女士說道。
“明天上午?好!好的!我們一定準時到!”巴差連連答應,挂斷電話後,他還握着手機,整個人像是被巨大的喜悅擊中,有些暈乎乎的。
“他汶!我們通過了!有孩子了!是個小女孩!”他轉過身,抓住他汶的手臂,用力搖晃着,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燦爛到極緻的笑容。
他汶被他晃得身體微動,但目光始終落在他臉上,看着他眼中幾乎要溢出來的快樂,心底最後那點緊張和不确定,也漸漸被一種更柔軟的情緒取代。他反手握住巴差的手,點了點頭:“嗯。”
蘇設計師和其他工人也聽到了動靜,圍過來好奇地問。得知他們領養申請通過,即将有個小女兒,大家都紛紛道賀。小小的裝修工地,瞬間充滿了喜慶的氣氛。
回去的路上,巴差興奮得像個孩子,一直在念叨:“三歲半……正是最可愛的時候!不知道她喜歡什麽?玩具?繪本?衣服要買新的!兒童房得趕緊布置好!對了,她叫什麽名字?瑪妮女士好像沒說……”
他汶開着車,安靜地聽着巴差的絮叨。三歲半的小女孩……他腦子裏試圖勾勒出一個具體的形象,卻隻有一團模糊的、小小的影子。他想起巴差說的“軟軟的,香香的”,還有“紮小辮子,穿小裙子”……感覺,有點遙遠,又有點……新奇。
“明天,見了就知道。”他汶說。
“對!明天就能見到她了!”巴差用力點頭,又開始擔心,“我們穿什麽衣服去比較好?不能太随意,也不能太嚴肅吓到她……他汶,你說她會喜歡我們嗎?”
他汶側頭看了他一眼,看到巴差眼中真實的忐忑,伸手過去,握了握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會的。”
他的語氣很肯定。巴差這麽好,誰會不喜歡?
第二天上午,兩人特意換上了幹淨整潔但不過分正式的衣服——他汶是深色POLO衫和長褲,巴差是米白色的襯衫和卡其褲,看起來清爽又溫和。他們提前到達了服務中心。
瑪妮女士在辦公室接待了他們,笑容比上次更加溫暖。“孩子已經在遊戲室了,由我們的老師陪着。别緊張,就像平常一樣,陪她玩一會兒,說說話。主要是觀察孩子對你們的反應,以及你們與孩子互動的自然程度。”
她引着他們來到一間布置得色彩明快、充滿童趣的遊戲室。透過玻璃牆,他們看到一個穿着幹淨小裙子、頭發柔順地披在肩上的小小身影,正安靜地坐在地毯上,擺弄着幾塊積木。她的側臉很秀氣,皮膚白皙,睫毛長長的。
那就是……他們的女兒?
巴差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眼眶都有些發熱。他汶的腳步也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目光牢牢鎖在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瑪妮女士推開門,柔聲說:“小緣,看,有叔叔來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