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小緣,聞聲擡起頭,看向門口。她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像兩顆浸在水裏的黑葡萄,眼神有些怯生生的,帶着孩童特有的純淨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她的目光先落在瑪妮女士身上,然後緩緩移向他汶和巴差。
巴差立刻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和小緣平齊,臉上露出一個盡可能溫柔、不帶有任何壓迫感的笑容,輕聲說:“小緣,你好呀。我叫巴差,這是……他汶叔叔。我們可以進來和你一起玩嗎?”
小緣沒說話,隻是眨了眨大眼睛,看了看巴差,又看向他汶。他汶站在原地,沒有像巴差那樣蹲下,但身體微微前傾,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不那麽冷硬雖然效果有限,對着小緣,極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小緣看了他們幾秒,然後低下頭,繼續擺弄她的積木,但動作明顯慢了下來,似乎在用餘光觀察他們。
瑪妮女士示意他們可以進去。巴差深吸一口氣,輕輕走進去,在他汶身邊的地毯上坐下,沒有靠小緣太近,而是拿起旁邊另一個籃子裏的小熊玩偶,自言自語般地說:“這個小熊好可愛,它是不是在找朋友一起搭積木呀?”
他汶也跟着坐下,姿勢有些僵硬,他不知道該做什麽,隻是沉默地坐在巴差旁邊,目光卻一直落在小緣身上,觀察着她的每一個細微動作和表情。
小緣又偷偷擡眼看了看他們,尤其是看了看巴差手裏的小熊,猶豫了一下,小手慢慢地,把一塊紅色的積木,推到了巴差面前。
巴差的心髒猛地一跳,幾乎要喜極而泣。他強壓下激動,用更加輕柔的聲音說:“謝謝小緣!這塊紅色的積木真漂亮,我們可以用它來給小熊搭個屋頂嗎?”
小緣沒點頭,也沒搖頭,隻是繼續低頭玩自己的,但耳朵明顯豎起來了。
他汶看着那塊被推過來的紅色積木,又看看巴差眼中瞬間迸發的光彩,心裏某個角落,好像也被輕輕觸動了一下。他伸出手,不是去拿積木,而是從旁邊拿起一塊黃色的,學着巴差的樣子,輕輕放到小緣正在搭建的“小房子”旁邊。
小緣的動作停住了,她擡起頭,看了看那塊黃色的積木,又看了看他汶。他汶的臉依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比剛才柔和了許多,沒有強迫,隻是安靜地等待着。
幾秒鍾後,小緣伸出小手,拿起了那塊黃色積木,放在了自己“小房子”的另一邊。
一個小小的、無聲的互動,卻像一道微光,瞬間照亮了遊戲室裏的空氣。
巴差差點忍不住要歡呼,他趕緊捂住嘴,眼睛彎成了月牙,繼續用溫和的語氣和小緣搭話,講着小熊的故事,慢慢引導她參與到搭建遊戲中。他汶則繼續充當“沉默的輔助者”,不時遞上一塊合适的積木,或者在小緣的“建築”不穩時,用手輕輕扶一下。
漸漸地,小緣的戒備心似乎放松了一些。她開始偶爾回應巴差的話,雖然隻是簡單的點頭或搖頭,或者用積木擺出不同的形狀來表達。她也會偷偷看坐在旁邊的他汶,當發現他汶的目光始終平和雖然他盡力了,沒有不耐煩或吓人的意思時,她小小的身體也慢慢不那麽緊繃了。
一個小時的見面時間很快過去。瑪妮女士在玻璃牆外觀察着,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當她再次推門進來時,小緣甚至沒有像開始時那樣立刻躲閃。
“小緣,和叔叔們玩得開心嗎?”瑪妮女士柔聲問。
小緣看了看巴差和他汶,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幅度很小,但足夠清晰。
巴差的心瞬間被巨大的幸福感填滿。他汶的嘴角,也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後續的評估和手續比想象中順利。中心的老師和心理專家綜合了見面觀察、家庭評估報告以及小緣本人的意願,一緻認爲他汶和巴差是适合小緣的養父父。小緣對他們的初始接受度良好,尤其是對溫和耐心的巴差,表現出了一定的親近感。
一周後,所有正式文件簽署完畢。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他汶和巴差再次來到服務中心。這一次,他們是來接小緣回家的。
小緣換上了一身巴差提前買好的、柔軟的淺粉色小裙子和小外套,頭發被福利院的老師梳得整整齊齊,紮了兩個可愛的小揪揪。她手裏抱着巴差上次見面時送給她的那個小熊玩偶,被瑪妮女士牽着手,走了出來。
看到巴差和他汶,小緣的腳步頓了頓,大眼睛裏閃過一絲緊張,但看到巴差蹲下身,對她張開手臂,臉上是溫暖而期待的笑容時,她猶豫了一下,慢慢松開了瑪妮女士的手,一小步一小步地,走向巴差。
巴差沒有急着抱她,隻是保持着張手的姿勢,輕聲說:“小緣,我們來接你回家了。以後,那裏就是你的家了,好嗎?”
小緣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站在巴差身後、表情雖然嚴肅但眼神溫和的他汶,最後,她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伸出小手,握住了巴差的一根手指。
柔軟的、小小的觸感傳來,巴差的心瞬間化成了水。他小心翼翼地,将小緣抱了起來。小緣的身體有些僵硬,但沒有掙紮,把小熊玩偶抱得更緊了。
他汶走過來,站在巴差身邊,看着巴差懷裏那個小小的、穿着粉色裙子、紮着小揪揪的女孩,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的責任感,沉甸甸地落在了心頭。他伸出手,不是去抱她,而是極輕地、用指背碰了碰小緣柔軟的臉頰。
小緣縮了一下,但沒有躲開,隻是擡起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汶。
“回家了。”他汶說,聲音比平時低沉柔和許多。
車子駛向他們正在裝修、卻已初具雛形的新家。後座上,小緣被安放在兒童安全座椅裏,懷裏抱着小熊,大眼睛有些不安地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陌生風景。
巴差坐在她旁邊,一直溫柔地跟她說着話,指給她看路邊的樹,天上的雲,告訴她家裏有什麽,會給她準備一個漂亮的房間。
他汶從後視鏡裏,看着後座那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看着巴差臉上從未有過的、近乎神聖的溫柔光輝,看着小緣漸漸放松下來、甚至開始對巴差的話給出細微反應的樣子,胸腔裏被一種滾燙而飽脹的情緒充盈着。
家。
從此以後,不再隻是他和巴差兩個人。
多了一個小小的、需要他們共同守護和養育的生命。
前方,是新家的方向,也是他們三個人,嶄新生活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