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蘇市。
大民帶着幾人鬼鬼祟祟的蹲在小巷子裏,驚呼“租貨車?!”
“少東家,我們沒錢了!”
大半夜的去租貨車?!
他覺得林霜降在開玩笑,賬戶上的錢都沒有了,他們此時此刻就是身無分文窮光蛋!
拿什麽去租車店租呢?
林霜降從兜裏掏出一張存款單,遞了過去:“我們去租大巴車,不租貨車。”
她歪了歪腦袋,不緊不慢勾唇:“王老闆一半的利潤款到手了,而且這次的買賣是我自個的,所有貨我想散賣,收國債劵。”
“想跟我去的那就跟我去,不想去的,明天我給買張火車票。”
老麻子的貨是給她的,所以牙叔一早也隻是替她出謀劃策,并沒有要這批貨的意思。
而且牙叔隐晦同她講過了,這批貨的數額巨大,恐怕都是大件貨。
老麻子賠進去了半數身價,是存了收手的意思,卻沒想到半路出了岔子。
所以貨車太惹眼了,她才轉而動了租大巴車的主意。
這回王老闆打過來的利潤款有九千塊,她就能想象到那批确良布有多麽暢銷了。
九千塊買不了一輛大巴車,但是租兩輛大巴車卻是綽綽有餘的。
大民聞言猛地擡頭,詫異道:“可牙叔不是說,老麻子這批貨存不存在都隻是流言嗎?”
“少東家,這事是不是太着急了?”
萬一這事是假的,那這九千塊不就是打水漂了?
“大民,你覺得真的是流言蜚語嗎?”林霜降掀起眼皮,一副處變不驚的模樣,摩娑手上的腕帶:“所以,你們有熟識的車行嗎?”
要真的是猜測,那爲什麽道上的人還要冒着風險去公 安那見老麻子?
因爲這是一批用不着付出任何成本的貨。
這也就是爲什麽她不讓大民帶馬仔開貨車出來的原因。
大民沉默了,想起了林霜降做的樁樁件件事,無一都是在安穩裏度過的,躊躇兩下就松了口:“少東家,你跟我來吧。”
他們這群跑貨的馬仔,沒别的本事,認識最多的就是各類車行的老闆。
隻是這車行的老闆人性各異,嘴巴沒把門的也多,這事他也意識到了重要性,所以并沒有帶林霜降去蘇市最大的車行。
而是七拐八拐的,一行人陸續走了近一個小時的路程,最終在一個不大不小的車行停下來。
這家車行的老闆是個啞巴,年紀跟他們差不多,算得一手好帳,以前是在滬市銀行上班的,後來因爲打人進籃橋改造,出來回蘇市開了一家小車行。
可小雖小,可沒道上沒人敢惹。
“趙學軍,睡了沒?”大民輕輕晃了晃卷閘門,彎下腰,試圖扒拉出一條縫隙,窺看裏面到底有沒有人。
“哐”了一聲,卷閘門忽然打開,一個清秀卻高瘦白青年,站在門口,吓得大民一激靈,踉跄下,一屁股摔在地上,罵罵咧咧道:“趙學軍,你有病啊,就不能吱一聲啊?”
趙學軍沒把這話放在心上,隻是憨憨的笑了,對着他指了指喉嚨,又指了指門邊用廢紙殼寫的提示牌:打烊了。
言下之意,她不招待大民帶來的生意。
林霜降看了眼紙殼上寫的是九點閉店,可在她怎麽記得,開車行都是熬夜的命。
她微微側身往裏面一探,發現裏面放了張桌子,擺了一地的文件,心裏瞬間湧起不少想法,趁趙學軍沒空注意她,貓着腰就鑽了進去。
沒别的,她就想看看這人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非得三更半夜幹。
等趙學軍反應過來時,追上去想要阻攔林霜降的動作時,林霜降早已經站在他那張桌子上,抽出一本就看了起來,這不看不要緊,一看連她都額角忍不住抽了起來。
趙學軍暗地裏接了幫人平帳的活!
“唰”了一聲,趙學軍臉上憨厚的笑容早已經消失不見,變成了憤怒,指着林霜降“啊、啊”出聲,氣了眼讓她出去。
林霜降裝傻充愣,不緊不慢出聲輕笑:“什麽?趙同志,我看不懂你的意思。”
她比劃了之下桌上紙張的厚度,啧啧稱奇:“但我覺得,就桌上這擺着的證據,要是送進公 安那,一顆花生米都不夠你吃的吧?”
“就算公 安不抓你,你給平帳的這些人會放過你嗎?”
就算現在不會,也難保以後不會。
這可是活生生的把柄啊。
林霜降也沒想到,小小的車行裏,老闆的本事卻不小,平得一手好帳,她忽然動了點心思。
她頓了頓,才說出目的,笑的真情實意:“我來隻是想請你幫個小小的忙。”
趙學軍一雙杏眼怒瞪林霜降,沒忍住翻了個白眼,知道眼前這小姑娘是送不走了。
就算是趕走了,也難保這小姑娘不會把事情嚷出去,到時候她被迫開始變成黑戶的流浪生活。
所以她掏出了随身攜帶的本子寫字問她:“什麽忙?”
林霜降伸出了兩根手指,直截了當道:“我要跟你租兩輛大巴車,而且要把車上座椅全部卸掉。”
趙學軍一開始聽到前半截話還稍微松了口氣,可後半截話直接讓她沉默了。
把車上座椅全都給卸掉,這什麽意思?
要知道,她這個車行就是個殼子,兩輛大巴車也隻能是通過她轉手跟别的車行調過來的。
這要真把上面的座椅給卸了,車主不得找上門将她大卸八塊!
而且大巴車到底拿去幹什麽,她并不清楚,但出了事她必須負責。
“不可能!”趙學軍惡狠狠寫了句話拒絕了。
林霜降表情無波無瀾,修長的手指在桌上有規律的叩了叩,指了指桌上一堆的材料,目光又聚攏在她脖子上下掃視了幾眼,明晃晃的威脅不言而喻:“不可能,不是趙同志說的算,是我說的算不是嗎?”
“而且,事成之後,我許趙同志一件事,隻要不是犯法的,我都可以滿足。”
見趙學軍依舊不爲所動,她探了口氣,走近她身邊,壓低聲道:“你、跟我一樣是女孩子吧?”
這話猛然讓趙學軍身體一震,胸膛起伏劇烈,臉上的心虛一閃而過。
好半晌,她才松了口,在本子上寫了句:“早上七點半,你過來提車。”
林霜降握着這張紙條沒再說什麽,帶着馬仔們走了,還貼心的讓大民把推拉門關上了。
大民倒是詫異趙學軍應得這麽快,忍不住跟林霜降嘀咕兩句:“少東家,你跟她是老相識?”
不然以趙學軍陰陽怪氣的勁能答應的這麽快。
不是老相識,就是小小威脅了一下。
“不是,她有問題?”林霜降對對趙學軍這人倒是生起了點好奇心。
明明是女人卻偏偏裝成了男人,那啞巴的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大民“嗨”了聲,大倒苦水:“長得娘兒吧唧的,看起來好相處可實則是個刺頭,蘇市的車行老闆都被怼了個遍。”
“找她幫忙,那得看她心情好不好。”
所以,一般來蘇市跑貨的車隊,都不樂意搭理她。
林霜降這下更來興趣了:“哦,是個有趣的同志。”
她挺想把這個人收入囊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