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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剛亮時,一輛低調的桑塔納轎車停在了巷子口,兩道身影悄無聲息的立在車前。
“霍小爺,你可算來了,他們不是人啊……”忽得站門口刷牙的兩男同志,以迅雷之勢出現,抱住兩人的大腿控訴:“他們折磨我們……”
“讓我們晚上講英文白天繡花………”
他們堂堂大男人連廚都沒下過的,怎麽可能會女人的那些玩意!!
關鍵是,花活繡不完,還不能吃飯!!
造孽喲,他們什麽時候受過這樣的苦!!
這不就是純純故意折磨他們嘛?
陳嘉輝“咦”了聲,看着蹭褲腿上的牙膏沫和鼻涕,有些嫌棄的抽出腿:“你确定這是折磨,而不是來享福的?”
英文!
繡花!
這哪一樣聽起來都不像是榮從舟這位曾經的港城大佬會安排折磨的手段。
九龍裏折磨人的手段,他是見識過的,花活是不多,但是一招比一招狠辣,隻會讓人死在絕望中。
所以這人的話他是一個字都不信,榮從舟怎麽可能會這麽心軟呢?
怎麽不是折磨了!
英文聽不懂!繡花活不會幹!
被摁進整整兩天,他們這群人隻吃了兩回飯,澡都沒有洗過,眼下都快餓死了!
“輝哥,真不就不是享福,帶我們走吧!”兩男同志嚎得一把鼻涕 一包眼淚:“我們尾款也不要了,您發發善心吧,不然我們得去倒尿桶了……”
陳嘉輝:“………”
兩人嚎得太大聲了,以至于院子裏的馬仔驚動了,二話不說就敞開院門,走出幾個人把這兩人扒了架回去,兇神惡煞威脅:“你們倆的五件衣服繡得不合格,趕緊回去整改!”
霍念生眸裏的冷淡微頓,擡眼側目望過去,透過縫隙裏看見了裏面的馬仔規規矩矩的幹活,倒是少了在港城那時的戾氣。
這顯然不是榮從舟的手筆。
林霜降的管理手段,就………挺别出一格的。
那馬仔顯然也認出了霍念生和陳嘉輝,對兩人并沒有拍馬屁,而是從容道:“霍小爺,輝哥,牙叔在三樓等二位。”
霍念生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對上了一位老人的平靜的視線。
沒有爲難,也沒有傷害他派來打探的人,會見的過程意外的順利。
顯然榮從舟早知道兩人會過來,所以早早站在那兒等他們。
陳嘉輝也瞧了眼牙叔,身影瘦削,眉眼早就沒了當年的野心。隻覺得這人與他記憶裏溫文儒雅的模樣判若兩人,與霍念生走在狹小的樓梯。
他終究是忍不住嘀咕了句:“念生,我們會不會找錯人了?”
“那人,看起來是榮世伯,可我總覺得………”
“是他。”
霍念生沒有情緒的聲音果斷打破他的懷疑,在跨上最後一節樓梯時,轉身大闊步往前走,最終站在榮從舟面前,姿态瞬間謙卑起來:“榮世伯好,謝謝您當年帶馬仔們來我母親的葬禮,給我撐腰。”
這件事知道内情的人很少,當年霍念生不姓霍,榮從舟的老婆跟他娘的關系是牌友。
他娘去世時,因爲親生父親的從中做梗,在港城封鎖了他娘去世的消息,導緻霍悅勤是在他娘死後一個月才知道的。
那會除了祭奠的人外,還有内部親人對他娘留下的遺産虎視眈眈。
當年一度有人在葬禮上對他下手,也想讓他悄無聲息死了。
是榮從舟帶着人給他撐了一個月的腰,隻是沒等他回饋這份恩情,榮從舟就遭遇榮盛背叛,至此了無音訊。
在港城的人哪有不利欲熏心的,包括他在内也一樣。
隻是他眼前的榮從舟,現在隻求一份安穩。
“過去事沒必要再提了。”榮從舟語氣溫和,讓兩人進了屋,放下手裏的貓仔,态度随和給兩人倒了杯茶:“這次來,你是要是想買我手上的港口,那喝完這杯茶你們就回去吧。”
他将警署郵寄的續約條款推了過去:“這港口我隻合作不賣,因爲我要留給阿降傍身。我也不瞞你們,五個港口眼下還在警署手上。我若是去了,也是拿不回來。”
“不過,你們要是能拿回來,我就象征性收你貨物的幾個點的利潤。”
這也就是爲什麽他不放林霜降去港城的原因,因爲他早已護不住現在的林霜降。
往日沒有人情味的屋子,添置了不少小東西,都是林霜降每回跑車帶回來的,其中他懷裏的這隻黑漆漆的幼貓。
霍念生漠然半晌,接過那份文件有條不紊的看了起來,發現上面的條款除了港口利益分半外還看得過去,剩下的全是霸王條款,簡直把“貪心”二字展現的淋漓盡緻。
尤其是那一條———五個港口的使用權和管理權永久歸警署所有。
可偏偏港口挂着的名字還是榮從舟,這意味着港口未來出了任何事,榮從舟都得被拉出來鞭屍一遍。
甚至事态嚴重,榮從舟一把年紀被送進去了,那港口還真就是易主了。
從前警署不敢給榮從舟設套,無非就是榮從舟簽的協議裏全給警署下了套。
霍念生冷淡“嗯”了一聲,沒什麽情緒的将那份協議合同就這麽丢進垃圾桶,神色淡漠協商:“世伯,您舍不得林小姐成爲眼中釘就将我出去擋刀,那也理應給點補償吧?”
他的手指輕輕摩娑杯壁,語氣裏帶上了認真:“我急需港城港口打通一些生意往來。我也不多要,我隻要一個港口。”
“至于剩下的四個,我願意用高于市價的兩倍跟您合作。”
“作爲交換條件,林小姐假以時日如果在港城發展的話,我願意無條件庇護她兩年。”
這番條件,已經是他能給出的最大讓步了,因爲林霜降在港城發展是必然的。
從榮從舟的口氣裏能感受到,林從舟是已經将林霜降當成繼承人培養了。
牙叔聞言,低頭輕笑出聲:“霍生,你見過阿降了吧。”
“你覺得阿降以後需要人庇護嗎?”
林霜降可是隻狼崽子,她不需要人庇護,也不會想要人庇護。
“世伯,可你現階段想讓人庇護她。”霍念生想起那個頂着一張無辜的臉卻算計人的小姑娘,朝身後揮了揮手,讓秘書把拟好的文件協議和空支票推給他:“不爲别的,您想給她鋪路,需要有人替她當擋箭牌。”
“我不貪,我隻要您手裏最小的那個港口,數額您填。”
不然榮從舟也不會見他。
港口一旦奪回,就釋放出了榮從舟會回歸港城的信号,當年的九龍的事情也會再度被翻出,自然有感興趣的人會去扒榮從舟這些年過的怎麽樣。
而他的作用,就是替林霜降擋下這些。
他雖然不樂意當靶子,可他是個俗人,利益達到他預期的話。
他也不介意當林霜降的擋箭牌。
牙叔隻是淡淡掃了眼協議,沒有絲毫猶豫的簽下了名字,蓋上私章:“别忘記你的答應我的事。”
他挪開空支票,“支票介意讓阿降填嗎?等臨伯下午回來,我讓他随你去趟港城辦手續。”
他頓了頓語氣,重新把貓崽抱回懷裏:“霍生,我就不留你了,以後也别派。”
昔日的情分早就煙消雲散,當年他離開,霍悅勤也幫了忙,如今舍出一個港口,他已經仁至義盡了。
霍念生哪裏聽不出趕人的話,還是神色認真道了聲謝才離開的。
陳嘉輝跟着霍念生離開後,仍舊不免嘴他兩句:“我說,當年你舅舅也幫了他的忙,他倒好,賣你個港口還不情不願的。”
他看不透榮從舟的脾氣,要他當年被榮盛背叛了,說什麽也要報複回去,不可能縮在内地當縮頭烏龜。
“你閉嘴。”霍念生神色不虞,冷冷呵斥:“回港。”
榮從舟願意同他合作港口就已經是看在當年的情分上了,至于賣港口這事,答應的這麽輕松應該是有别的緣由。
不過,緣由到底是什麽他暫時不想追究了。
因爲回港還有場硬仗要打,港城警署可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