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債劵?!”
昏昏欲睡的沈二立刻睜開眼,大剌剌猜出了她的意圖:“少東家是想要低價收購國債劵?”
國債劵買賣這事他們也聽說過,H省道上有專門的以高價回收國債劵。
他倒是沒想到,林霜降也會打上這麽個主意。
他不了解國債劵的真實情況,隻是道:“國債劵有什麽好的?大老遠跑一趟拿回來兌換,那也隻能在銀行裏兌換實際面額。”
“而且,我聽說國債劵在短期時間裏,禁止兌換 和轉讓,那換回來不就是一張廢紙?”
要他說,這麽個虛無缥缈的東西,還不如他們跑一回貨掙的多。
林霜降要真買糧食去換國債劵,指不定得虧成褲衩子都沒有了。
“國債劵并不是廢紙。”林霜降毫不猶豫的點頭承認了,将手中的糧票散給五人:“每個人都把兌大米的額度兌空。”
她頓了頓,提醒道:“現在是禁止轉讓流通,那以後呢?”
“花真金白銀花錢買的,又怎麽可能是一張廢紙呢。”
國債劵在這幾年是禁止轉讓流通,但這也是有原因的,是爲了讓二級市場做好準備迎接股市的準備,而國債劵就是投門石。
她可記得,在幾年後,國債劵在允許轉讓流通後,那時候的左倒右出,一 夜之間可入賬過萬。
而眼下一張十塊錢的國債劵,且還是不記名的形勢下認購的。
國債劵在眼下的确是一張沒什麽用廢紙,可在幾年後,卻是成爲她打入股市的敲門磚。
收購一批國債劵,也是她留給自己的退路。
沈二沒有林霜降那麽長遠的目光,隻是數了數手裏的糧票問:“可這要等多久呢?再說了,您爲啥不直接跟銀行呢,非得拿糧食去收購。”
“這萬一真是賠本買賣呢?糧食不夠您又想拿什麽去換呢?”
還能爲什麽?
銀行的一張國債劵是要需要等額的價格去換。
如果現在國債劵隻要幾斤米就能換來,她何樂而不爲呢?
“沒糧了,不還有老麻子那批貨?”林霜降也沒打算瞞他們,如實相告。
沈二聞言,立刻驚呼:“少東家,你瘋了吧!”
“不是我說您,您做這個決定,牙叔同意了嗎?”
要老麻子真留下了一批貨,那可肯定都是實打實的好東西,林霜降怎麽能都拿去換國債劵的?
他還想嘀咕兩句時,車忽然一個急刹,“哐當”一聲,話還沒說出口,他就在車裏摔了個大馬趴。
大民二話不說下車,就把沈二從車裏拽下了來,揪着他耳朵壓低聲罵道:“你個撲街,少東家做得任何決定肯定是跟牙叔商量過的,用得着你提醒。”
就沈二車上那番話,字字句句都是責怪,要是換早些年牙叔跟車,沈二早就被訓斥瞎吃蘿蔔瞎操心了。
哪有林霜降那麽好心還給提點兩句。
更何況,他發現林霜降做得任何決定,都是将利益最大化。
這可是當初榮盛從來都沒有做到過的事。
他不知道,很多年以後哪怕是身陷困境多次,他還是會義無反顧跟着林霜降。
林霜降也跳下車,正打算把身上布票什麽的也全給換了時,一道纖細的身影忽然修沖了上來,女同志精準得抓住她的手哀求:“小同志,求你幫幫我離開,我是京市軍區軍醫院的學生,被同學拐來了這裏…她……她不讓我走……要 我嫁給她哥哥…”
她哭的撕聲力竭,滿眼的驚恐和無助,拽着林霜降的手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林霜降不免吃痛蹙眉,眼神平靜的想從她話裏判斷出真假。
女人頭發被剪得跟狗啃了似的,穿了一身粗布麻衣,腳上連鞋子都沒穿,皮膚有些黝黑,但還是難掩五官端正,渾身上下透着一股英挺的氣息。
更重要的是,虎口透着有薄薄的小繭,一般來說,這是拿木倉訓練留下的痕迹。
饒是如此,林霜降還是神色認真問她:“你說你是軍區學校的學生,那如果野 外食物中毒了,要怎麽做呢?”
如回答不上這個問題,她也不打算救眼前的女人。
再說了,這兒站着這麽多人,這女人怎麽就偏偏選中了她呢?
“扣喉,催吐,保留食物殘渣檢查。”
女人在驚慌失措中給出了答案,臉上寫滿了哀求,擔驚受怕的往後看:“求求你了,幫幫我…他們追來了…”
她之所以會一眼就挑中的林霜降,是因爲看見了林霜降身邊圍着幾個壯實的男人,想着有這幾個男人在,一定能幫她。
話一落,一道淩厲的巴掌忽然就沖林霜降而來,林霜降側身一躲,将女人擋在身後,短發女同志見樣瞬間怒了,淩厲的聲音拔尖咒罵:“林淑華,你個小賤 人,不就是讓你嫁給我哥哥嘛,跑什麽跑!”
“我讓你嫁給我哥哥,那是瞧得起你!”
今天林淑華不跟她回去,明兒被迫嫁人換親就成了她了。
她好不容易從村裏考出去了,怎麽可能還想回到那個破地方。
可她要是不回去,爹娘就找上學校撒潑打滾要給她辦退學,她不回去就鬧得學校人盡皆知。
以後她哪裏還有臉面在學校待下去,找對象呢。
所以好不容易在兩校聯合學習的時候,相中了單純熱心腸的林淑華,用放假遊玩的名義把人騙了回去,想讓林淑華跟她哥生米煮成熟飯。
到時候林淑華身子被破了,就算不嫁也得嫁。
她也打聽過了,林淑華的爹娘可是在京市大醫院當幹部的!
要真結成親了,她的好處也少不了。
可她沒想到,林淑華竟然用剪刀戳傷了她哥的眼睛,跑了!
“砰!”
那短發女同志猛然被林霜降一個過肩摔,甩了出去。
她利落的打開大巴車車門,将被吓得沒魂的林淑華推了上去,叮囑道:“上去,公 安來之前别下車。”
供銷社人來人往,瞪着着稀奇的一幕,不少人站在門口看起了熱鬧。
短發女同志被摔在地上滾了兩圈,疼的龇牙咧嘴,哎呦哎呦叫了起來,立刻倒打一耙了起來:“來人啊,救救我啊,這女人是個拐子,打傷我還拐走我的嫂子……”
“救命啊……”
她嘴上是這麽說的,可兇狠的眼神卻死死得盯着車裏的林淑華,沖上去就要開車門把林淑華拽下車:“嫂子,你快下車,趕緊跟我回家去!”
“你捅死我哥的事,我就不跟你計較了,你要是不下車,那我可就報公 安了!”
她在賭林淑華不敢把捅了她哥眼睛的事鬧大,損傷名聲。
“别嘴上說說啊,你不去報,我報!”
林霜降冷笑一聲,可不慣着她,沖不遠處的大民和沈二喊了聲:“大民,快去報公 安。”
“不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