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哪個飲料廠子派過來的商談同志?”值班的男同志沒接她的煙,而是低頭翻起記錄本找了起來。
每個省份的玻璃廠價格是不同的,源于工藝和原來材料的價格不同。
北省的玻璃制品相對其他省份便宜一點,主要是源于原材料供應的便宜。
所以這家玻璃廠客源,因爲有穩定且可靠的合作商。
林霜降挑眉,語氣卻是禮貌又疏離的道:“難不成沒有登記,我們跟廠長就不能談合作?”
“你能做廠長的主?”
代行廠長的職權,這麽大一頂帽子扣下來,男同志哪裏聽不出來,立刻緊張的否認:“不……不,同志,我這進裏面問問廠長。”
好在今天值班守大門的就他一個人,這萬一讓别人聽了告訴廠長,他被穿小鞋了咋辦?
本來這份工作就是來之不易,是他接了他爺爺的班才進來廠裏上班的。
“小霜同志,他能做咱們的生意嘛?”村長沒什麽講究蹲在地上,目光羨慕的看着那些廠裏職工穿得是統一的制 服,讓林霜降把男同志不抽的煙給他,别浪費了。
時隔好幾年,他還是頭一回抽這種好煙。
他多少聽過玻璃廠的事情,從一屆虧損,辭退職工的小廠子變成三擴,變成了如今的大廠子。
聽說都請的起三班倒的職工了,廠長當初也是個大字不識的莊稼漢,硬是借錢把廠子盤活了。
他說不佩服是假的。
林霜降沉默沒接他的話,因爲她也不确定玻璃廠會不會同她做買賣。
一來是唐突到訪,二來她連廠長是男是女,姓甚名誰都不清楚,就隻是憑着一腔勇氣過來。
隻是在她遲疑猶豫之時,男同志帶着一位面相憨厚的中年人去而複返。
“小同志,就是你要找俺談買賣嗎?”中年人笑得一臉和睦,手掌在身上的圍裙擦了擦立刻握住她的手:“那跟俺去屋裏談呗。”
他的熱情讓林霜降心裏的踟蹰那點兒煙消雲散了。
沒别的,因爲眼前的廠長過于随心所欲了……穿得跟剛幹完農活回來似的,頭戴大草帽,腿上的半截褲子還挽着……
“老叔,廠子裏的玻璃瓶一批多少個起訂?”林霜降點頭跟着他進了屋裏,屁股還沒挨坐在椅子直接了當問:“價格呢?”
廠長一聽,“嘿”了聲才發現,能做主的是眼前的小姑娘,而不是身後跟着的那個大老爺們。
他給林霜降倒了杯茶,規矩道:“大單子一批千個起訂,一個便宜一角錢,小單子的話,二百個起訂,不給便宜。”
“但是廠裏的流水線就兩條,現在定的話得要一個月之後才能交付。”
他以爲林霜降就是要普通的玻璃瓶,亦步亦趨介紹。
一個月之後交付,那太耽誤時間了,林霜降從不做無準備的仗。
“廠長,那兩條流水線是給其他飲料公司搭建的吧?您覺得同他們的生意能做多久呢?”她閡了閡眼,顯然對剛剛的答案不滿意,雙手合十認真道:“而我跟他們不同,我是來同你們做一筆長期的買賣。”
“這份合同,簽一年,首批我要八百個玻璃瓶。”
“所以我也需要你提供一條完整的流水線,隻爲我的工廠提供定制的玻璃瓶。”
而飲料瓶卻是這家玻璃廠主要的業務,從國外的可口可樂公司進駐這幾年後,玻璃廠的生意的确紅火了起來。
可是這樣的生意能紅火到幾時呢?
各大飲料廠商定制玻璃是爲了能夠重複利用,也是爲了銳減成本,複制了北冰洋汽水的銷售策略。
更不用提,後期多數的飲料廠肯定會完善産業鏈,建立玻璃廠。
她相信廠長也察覺到了單子量在逐漸銳減。
“小同志,口說無憑。”廠長依舊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樣,溫和委婉道:“而且再開一條流水線的成本太大了。”
“俺這做不了定制的,你找其他廠子聊聊吧。”
話外之音,他拒絕了。
再開一條流水線,模具、人工……哪哪都要錢,算上去這份一年的合同其實賺不到錢,那跟白搭有什麽區别?
飲料廠的單子的确是逐步在銳減,隻是不過是少賺了點而且。
“哎,你這人咋能瞧不起我們呢。”村長連忙拉住他,囔囔道:“我們隻是第一批八百個,後面肯定是好幾千個瓶子起訂。”
“我們願意跟你合作一年,你也得拿出誠意吧?就是一條流水線而已。”
流水線而已?
廠長苦笑,模具要請師傅重新設計制作,這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更别提其他的了,可一個他們的玻璃瓶也才賣四角錢,走批量一個便宜一角錢,除去材料成本人工,賺得也就是那點兒辛苦錢。
林霜降攔住了戾氣十足的村長,從容的面對他道:“那如果,重新搭建一條流水線的錢我出呢?”
“廠長,那這份一年合作,你還願意同我合作嗎?”
一個莊稼漢能大着膽子把廠長盤活,又怎麽可能是簡單的人物呢?
能動人心的,隻有錢财。
所以她又從包裏拿出了一千塊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将誠意擺在了桌上面。
廠長眼裏閃過震驚,旋即是警惕:“小同志,你真的隻是來定玻璃瓶的?”
他怎麽覺得這人是來搶他的廠子的!
“你放心,我對你的玻璃廠沒有興趣。”林霜降意味深長道,說出了要求:“我沒有别的要求,隻要玻璃瓶上印上“匠心”二字,也得好看,每個玻璃瓶也得給我便宜一角錢。”
“簽不簽由你,但是簽下了,這個月底,我要見到800個玻璃瓶。”
沒别的原因,因爲這人沒村長好唬弄。
再者,她選擇合作而不是談投資的原因還是那兩個字———沒錢!
而且目前的油廠廠不穩定,所以擴展業務這方面并不着急。
所以合作是最優解。
廠長見到那一千塊錢,二話不說松了口:“簽,就按你說的來。”
他還沒見過自費讓他搭建一條生産線的,這不是白撿的嘛!
也不知道是哪家跑出來的小傻子,拿錢出來糟蹋。
一年後合作結束,這條生産線就徹底歸他所有了。
他不簽就是王八蛋!
林霜降笑着看了他一眼,兩人簽協議的過程很順利,廠長笑得合不攏嘴,心裏直呼賺了,以至于送兩人走的時候叮囑兩人常來。
村長看不慣他那樣子,欲言又止道:“你咋給他錢呢?”
“一年後,他會來求我跟他合作的。”林霜降意味深長道:“那錢,也會還回來給我的。”
村長不懂她到底又在算什麽,直覺這妮子也太會拿捏人心了。
正想再說時,蹲在廠門口的大民見到兩人可激動,一把拽住村長焦急:“你快跟我回去,村裏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