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時候的事?”
林霜降吃包子的動作一頓,眉眼瞬間染上冷漠。
其實是趙學軍做得那本賬有問題,好幾十萬的現金流窟窿足以說明背後的人不簡單,而那還是一部分。
所以她猜了背後涉及的人左右逃不掉一個“公”字。
隻是沒想到真會有人這麽快尋仇,可想想她走了也快十來天了。
那天走的時候,她實在想挖人,因爲在這個時代,做得一手好帳,嘴巴又嚴實的人才着實少見。
想挖人,那就得了解這個人。
于是她花了點錢買通那天早上小早餐攤的年輕女同志盯着趙學軍的一舉一動,月底統一彙報給她。
可沒想到,竟然誤打誤撞得知了趙學軍被帶走了。
“昨晚,來信說已經報公 安了,屋子被燒沒了,但是人已經找不到了。”大民将那份電報信遞給林霜降,跟個沒事人似的拿起碗盛粥,蹲在她一旁就喝了起來:“少東家,你還找她不?”
坦白來說,他看不慣趙學軍,太嚣張了還太自負了。
所以他其實是不希望林霜降撈趙學軍的,這樣連車子都不用還了。
林霜降思緒輾轉千百回,沉默許久才開口,從包裏找出當初老秃頭給她留下的聯系方式:“找,還記得的車隊秃頭嗎,以我的名義發電報給他,把趙學軍的外貌特征同他說清,請他發動道上的車隊幫我找這個人。”
“再讓早餐攤的女同志幫我打探下,到底是誰放的火。”
她不知道趙學軍得罪的是何方人馬勢力,也清楚幫了趙學軍這一把,也會惹來麻煩。
可她覺得趙學軍能給她帶的利益遠超麻煩。
隻是呆在這兒的時間要再壓縮了,明天就得載着那兩車的貨,一邊北上賣貨,還得抽出時間找趙學軍的下落。
可當務之急,是安排好油廠這兒的一切,另一方面是她和公 安部那兒達成了合作,老處長派了兩名便衣公 安前往H省,名義上是供她驅使的馬仔,實則也算是監視。
林霜降囫囵咽下嘴裏的包子,安排沈二帶馬仔聽村長媳婦的話繼續收棉籽,擦了擦嘴讓村長跟自己走去玻璃廠。
臨走前,她不忘繼續道:“對了,也跟幹 爹說一聲,北省上面派兩名便衣同志去找他了,以後跟你們一樣當馬仔。”
“千萬要友好相處啊。”
言外之意:她已經夠忙了,別再找給她麻煩了!
那老處長敢給她兩名便衣,那她也敢用。
大民和沈二猛地擡頭,不由得震驚:“!!!!”
便衣!
是林霜降說出來唬他們的,還是他們聽錯了?
便衣當馬仔?
這話可不能随便開玩笑啊……
可林霜降剛剛的表情認真,似乎真的沒有在開玩笑………
村長沒聽懂,但這不妨礙他跟在林霜降屁股後面上了車,問:“小霜同志,咱們去跟玻璃廠談啥合作啊?”
總不能是讓人玻璃廠也轉行吧?
“我要定制一批玻璃油瓶。”林霜降神色淡淡道:“提供給供銷社。”
新油廠總該有招牌,所以想了一晚上,最後回想起了前世的公司,一開始注冊的商标是匠心,爲得就是提醒自己不能忘記初心,踏實做事,所以選擇延續“匠心”二字。
她繼續娓娓道來,同村長道:“合同我已經拟好了,每個月工錢我會按時彙給你,下個月第一批棉籽油會正式在供銷社寄賣,到時候供銷社會派來同志取油。”
“每賣出一份油,我會讓利售貨員五分錢,供銷社抽成五角。”
不僅如此,凡是第一回打油的同志,她還要送一個玻璃瓶。
但是這份活動隻會持續一個月。
“而且,我會派一位同志協助你處理廠裏的事物。”
就村長這麽個軟性子,她沒指望啥,甚至對村長媳婦的指望大過于村長。
至于這個人,她心裏已經有想法要定誰。
“寄賣?!”村長旁的沒聽進去,反而聽到售賣方式不免驚呼:“小霜同志,不是我胡說,是這樣的方式你就不怕賠到沒底 褲嗎?”
還要定玻璃瓶,他心裏有個算盤,粗略想了下,發現成本挺高的,這買賣還沒起來呢,就先賠錢進去了。
“賠?村長,那你清楚供銷社賣的油品種和油價嗎?”林霜降挑眉,好整以暇的望着他,笑問:“如果我不要油票,隻要錢呢?”
她在H省的供銷社了解過貨品價格,其中就包括油價。
大豆油在油票的加成下,每公斤都能賣上1.8元。
花生油和芝麻油略微便宜一些,但無一例外都得要油票。
普通的職工家庭,一個月單位發下來的油票也是有限的,所以才會有黑市高價賣油的出現。
她之所以選擇寄售方式的原因,一是上面現在對票證使用是寬松期,深市在今年已經逐漸撤銷了一部分票證的使用。
二來她根本就沒打算要油票。
而因爲是寄售,所以供銷社插手不了她決定。
其實如果她沒有率先去公 安部用那兩箱藥換來H省上面幹部爲她向供銷社開的口,這一步計劃,她會走得失敗。
因爲供銷社根本不會同意!
有錢就能買到油,這無異于是在供銷社打破市場平衡秩序。
所以她和老處長簽約的協議還附贈一條,每個月向供銷社的供油不能超過五十斤。
而她隻要一個月在供銷社打出名号,讓人熟知“匠心”這麽個名号是賣油的且不用油票,到時候在供銷社租個小櫃台賣油就成了。
如果隻要錢……
村長一時間噎住了,那回本盈利是遲早的事。
後知後覺下,他忽然覺得林霜降的思維令人細思極恐…每一步都走的恰到好處。
他斟酌開口:“你就不怕……被其他油廠報複?”
“報複?他們不敢。”林霜降笑得意味深長,“隻會想辦法競争。”
她身後站的人可是上面的人,傻了吧唧才會想跟上面的人做對。
半個小時後,大巴車緩緩停在了玻璃廠大門。
林霜降從駕駛座上下來,率先摸出煙遞給守門的同志打聽:“你們廠長今天上班沒?”
“我想同他定一批玻璃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