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色未亮,冷咧的風刮得人臉疼。
林霜降捏了捏疲倦的眉心,在有條不紊的清點貨物。
經過昨天的那麽一鬧,廠子搬了,廠裏唯一一台設備,連夜搬進了這個小村子裏。
小村裏村民一聽林霜降要雇傭他們幹活,就差敲鑼打鼓歡迎了,老老實實的簽了協議,有村民已經等在廠子裏等安排了。
棉籽倒是沒退半點兒,反而還多收了不少。
“少東家,你真讓我自個管這兒?”沈二面對林霜降的信任,平日裏兇狠的模樣蕩然無存,此刻有些措手不及,低頭擡腳踢着石頭:“萬一……我…管不住咋辦呢?”
昨晚林霜降忽然決定讓他留下來管着廠子的所有村民,包括廠長。
“誰不服你,你就揍誰。”林霜降跳下塞得滿滿當當的大巴車,語氣平靜給他支招:“揍一回不聽話那就揍聽到話,我給你撐腰。”
廠子今天就開工,一切都按照她寫好的衛生準則進行。
但她不留個自己人放在這裏,不安心:“還是說,你覺得自己沒有能力管?”
“如果是,那我就換大民留下。”
之所以留下沈二,是因爲沈二是眼裏容不下沙子的脾氣,最重要的是一點就炸,完全能鎮得住村裏的野蠻風氣。
比村長管用多了。
“我能!你少小看我了。”沈二一聽立刻咋咋呼呼接下任務,唧歪了之後,語氣帶了點忐忑:“那……你啥時候來接我回西省?”
聞言。
林霜降罕見的低頭垂眼輕笑,牙叔手底下這群馬仔看起來個頂個的能鬧事,可無一例外都是重情義的。
“港城回來之後。”她打趣他:“你要是想家了,等不那麽久,那就自個買張火車票回西省,保證不會讓你自己在這孤獨的過年。”
離過年也就剩兩個月,沈二的那點心思,她心裏門清。
沈二磨蹭很久,在林霜降上車前才嘟囔一句:“誰念着那群王八蛋了……”
他撂下這話,就沖已經到了的村民招手,有模有樣協同村長給村民安排起活來。
林霜降坐上副駕正想走時,村長忽然将一籮筐的雜糧饅頭塞了過去,鼓足勇氣道歉:“小霜同志,昨晚的事是我對不住你。”
“這回路上小心,那輛車我保管給你看的牢牢的。”
林霜降低低應了聲,也沒再提點他什麽,對有些人而言,她這副模樣就是受了委屈,會心懷愧疚。
可這點愧疚,也足夠村長替她忠心耿耿賣命好幾年了。
兩輛大巴車朝兩個不同的方向駛出,一輛往北上一輛往南下。
這樣安排的原因是老麻子這批貨本來就不清白,分散銷貨反而有不容易引起注意。
林霜降拿出供銷社買的大喇叭遞給後面跟車的馬仔,叮囑道:“就說賣電器咯,冰箱電視機~不要票,隻要錢,隻要國債劵!”
她還寫了個大牌子貼在車門那,把電器價格一一标注了上去,還叮囑兩輛車往市裏開的時候慢些,别耽誤了生意。
但她估摸着能消費起的人并不多,因爲一台索尼14寸的黑白電視機,她标價四百二十塊,而供銷社則是要賣上五百多塊,這對雙職工家庭來說,是一種奢望。
大民見縫插針把新鮮出爐的電報信遞給她,“老秃頭的電報信,說他還真遇見過一群人跑車帶着啞巴小白臉往回市去……那個地方是G省統一管轄的,特窮……趙學軍…要…被賣去那地當契弟?”
他首當其沖想到的是趙學軍 長得“男身女相”,那群人要把趙學軍賣了。
因爲回市的拐子是出了名的,那個地方的拐子連本地佬都不放過。
最常見的手段就是,男同志以北上打工的名義把對象騙出來,轉頭就高價賣了。
回市也曾經出過無數起被摁下的秘聞,連他們這些車隊都不敢輕易踏足的地方。
因爲———怕被搶……
“老秃頭說,已經幫您想辦法攔下來了。”他頓了頓語氣問:“少東家,咱們去不去?萬一不是趙學軍呢……”
“那我們這些貨豈不是要暴露了?要是供銷社能收就好了。”
短短幾天時間,他們是賣不完這些貨的。
林霜降猜測,以趙學軍的藏着的身份恐怕不是被賣,是回老家吧。
可爲什麽要送回老家呢?
趙學軍到底瞞了什麽事情?
她阖了阖眼,忽然被他的這番話提醒了,捏着紙張思忖了良久:“去。”
“這些貨,留不到暴露的時候。我們一邊賣,賣不掉的找供銷社商談。”
因爲,沒準供銷社還真會收。
畢竟她手上的貨可比供銷社直接去廠裏拿貨還要便宜。
她就不相信,那麽多家供銷社會有不貪心的。
大民猛得踩了個急刹,詫異:“少東家,你……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林霜降笑得意味深長:“你說呢?”
PS:嘗試三更,另一本大概率沒有在洋柿子上架了,不過其他平台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