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案子終于落下了帷幕。
由于此案性質太過惡劣,屬于“十惡不赦”重罪中的“不道”,整個恒安府都已經多年沒有這樣大的案子了,于是知府張大人斟酌許久,還是将此案上報了刑部。
唯有如此,才能判以重刑,以慰亡者之恨。
将事情報于刑部知曉之後,這事情便怎麽也按不下去了。
錢家人上下打點了許久,這件事卻最終還是鬧得整個恒安府人盡皆知。
很快,此案的判決也已經下來了,不出衆人所料,楊氏同李良玉判了腰斬這樣的重刑。
而作爲同夥的張大夫等人,也被判處了“杖一百,徒三年”。
至此,此案終于落定,再無回轉餘地。
……
行刑的時候,孟琦幾人并沒有去看。
案子判了,孟琦幾人的心也終于放下了。
然而出乎他們意料的是,此事了了之後,他們三個孩子竟得了賞賜!
每人足有一萬錢!
甚至除此之外,還有更令他們驕傲的是,他們居然得了皇上的親筆賜字!
原來一方面是劉縣令也沒忘記他們幾個孩子的功勞,另一方面也是爲了讨好老爺子,于是這劉縣令便将他們三人的名字報了上去,道此案的偵破還是多虧了他們三個孩子。
知府大人看着這幾個名字也覺得眼熟,思索片刻後,便也有所了悟——這不是自己兩個兒子成日裏挂在嘴邊念叨的名字麽。
張大人一看,便也想爲自己的兒子結個善緣,于是再上折子的時候,也沒有将這三人的名字抹去,原原本本地将三個孩子的名字報了上去。
于是這折子幾經輾轉,終于來到了皇上的面前。
皇上手邊摞着厚厚一疊折子,正被衆多沒甚營養的請安折子煩得有些不耐,便看到了恒安府知府張漸鴻上的折子。
在一衆請安折子裏,這折子似乎顯得格外不同。
皇上細細看去,很快便翹起了嘴角,原來是恒安府出了三個小神童,竟協助官府破了大案,這倒比其他的折子有意思得多。
随折子而來的,還貼心的附了兩個男孩所作的文章,皇上便起了興緻,細細看去,确實覺出了幾分不凡。
而那女娃兒也不簡單,聽說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還發明了不少新鮮吃食,在恒安府内蔚然成風,連帶着多貢獻了不少稅收。
皇上點點頭,如今天下承平日久,他就喜歡看這樣的折子,那些成日裏問安歌功頌德的折子他反倒不耐多看。
這些東西才是他實實在在的功績啊!
神童好啊,這神童多了,不正證明自己是個明君,這才叫上天降福,多派些能人與神童來。
皇上心情一好,在一萬錢之外,又賜下了“實屬可嘉”四個大字來表示自己的滿意。
這兩個男娃的文章做得也好,他本還欲破格發下兩個國子監的入學資格,但卻又突然覺得不妥。
孩子太小了,還是該磨一磨才是,貿然得自己的看重,怕也不是個好事。
罷罷罷,還是再等兩年吧,待這兩個孩子考取了秀才再說也不遲。
至于那據說也出了大力的女娃則更小了,皇上糾結再三,還是決定如同那兩個男娃兒一般暫且按下不表,同時心中也隐隐有了個想法。
但經過這麽一遭,孟琦三人到底在皇上這裏挂了名,可謂是得了極大的機緣了。
……
而除了這事,還有另一樁好事等着孟琦。
楊氏到底是楊家人,此事一出,楊家人自然也脫不了幹系。
而錢家老爺被楊氏扣了這麽一頂人盡皆知的綠帽子,心中如何能不氣?自然也是要狠狠打壓楊家人一番的。
于是在錢家這樣失心瘋一般的打壓之下,再加上一衆鄰裏的指指點點,楊家終于撐不住了,變賣了寒山鎮的所有鋪子,打算換個不知曉他們楊家的地方過活。
這麽一來,楊家自然再沒有心力同孟琦打擂台,那簡食居的鋪子便也要出售了。
而他們走得急,又被錢家人報複,許多人并不敢接手那鋪子,生怕受了牽連,于是那鋪子的價格一降再降,很快便被孟琦撿了漏。
除了那簡食居以外,還有一間鋪子,足足兩間,都與她原本的鋪子在同一條街!
此時不買,更待何時!
畢竟其他人怕那錢家,孟琦可是不怕的。
錢家人十分氣悶——他們将楊家逼至這等境地,未嘗不是也存了抄底購買楊家鋪子的心思,不成想卻被孟琦搶了先,還是位置最好的那兩間鋪子!
實在是可惡至極!
但錢家老爺也無法,若說之前他還存了幾分報複孟琦一家人的心思,如今見這幾個孩子在皇上那裏都挂了号,他卻是不敢再輕舉妄動了。
……
而那頭的盧家終于将英娘所生的孩子的名字定下來了——大名盧晏昭,小名晏晏。
盧父盧母與盧盼遠本來有些不願将這“晏”字留下,畢竟這名字是李良玉取的,總覺得有幾分晦氣。
但于氏卻一反常态,站到了自己的小姑子這邊。
“就由着她吧。”
以于氏和英娘這樣的人家,即使是姑娘,小時候也要讀書習字的。
那首《氓》,她們都是學過的,隻是小時候聽不懂的詩中的意思罷了。
“初聽不知曲中意,再聽已是曲中人”說的便是如此了。
而英娘給孩子取了這樣的名字,想來不僅爲了提醒自己,也是爲了提醒自己的女兒,不要忘了這慘痛的教訓。
且别的不說,單論這“晏”字,也是極好的字。
晏者,天清也。
而那“昭”字,也有着極好的意頭——昭者,日明也。
天清日明,這如何不是一個好名字呢?
隻希望這孩子就如這名字一般,做一個與她的父親不同的、堂堂正正的人。
見于氏也支持英娘,幾人想想也有道理,便歎了口氣,随英娘去了。
而英娘自這日之後,将自己關在了屋裏兩天,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恢複了精氣神。
她恢複了正常飲食,對家人也如出事之前一般親近,面對自己的女兒的時候,眼裏更是蘊滿了慈愛和關心。
也再也沒有提到過李良玉這個人。
隻是盧家人知道,此事對英娘的影響不可謂不大。
偶爾的,他們也會看到英娘微微出神,那往日裏總圍着父母嬌憨賣癡的姑娘,也仿佛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個大人的模樣。
這似乎是好事,但盧家人還是心疼不已。
隻是路都是要自己走的,英娘如此,也總比她一直沉溺于李良玉構建的虛幻美夢好得多。
畢竟假的就是假的,再怎麽也真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