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蛳粉剛開業的時候生意卻是寥寥。
原因無他,在地處于北方的寒山鎮,這酸筍是人們既沒有見過也沒有吃過的東西。
更别提聞過了。
酸筍那過于霸道銷魂的味道,一時間叫大家都繞着道走。甚至就連附近的賣家都受到了牽連,委婉地找孟琦建議她換個東西做。
實在是這味兒太大,都飄到他店裏去了啊!
孟琦也有些不好意思,真誠地給對方道了歉之後,又叫匠人加班加點的在竈房的屋頂加開了個透氣窗,這還不算完,又在窗口懸挂浸過鹽水的粗布——這是老一輩的經驗了,據說這樣更能去味呢。
隔壁的店主見狀,臉色好看了許多,見飄到自己店裏的味道果然少了許多,便也不再吱聲。
和氣生财嘛!
但孟琦到底還是心下歉疚,于是親自煮了幾碗螺蛳粉給附近的店家們,權當賠禮。
至于這口味嘛,孟琦選擇了最好爲人接受的經典款螺蛳粉。
那店家嘴角微抽,卻還是接過了這碗螺蛳粉。
雖說念着伸手不打笑臉人接了過來,但他卻實在爲難。
這螺蛳粉的賣相很是不錯,孟琦還極爲大方地給他加了一個豬蹄一個雞爪,湊了個全家福出來。
再看那綠綠的菜、黃黃的蛋、黑黑的木耳絲,還有那白胖胖的米粉,瞧起來真是十分不錯。
這粉賣相确實極佳,若是隻看這賣相,店掌櫃還真挺饞的。
可是這氣味嘛……實在是讓人不敢恭維。
店掌櫃面露爲難,有點不想下口。
但他是過過苦日子的,一慣是十分珍惜糧食的,一碗料這麽足的米粉叫他倒掉他也十分不舍。
這店掌櫃猶豫了半天,終于一咬牙——罷!還是吃吧,想來最多隻是味道怪些。
想當年他過苦日子的時候,平日裏可吃不上這麽好的精米做的米粉,更别提這碗粉一看便知道調味也是足足的,又有那麽許多豐富的配菜,擱以往,那可是過年都不見得能吃上一口的東西。
看來自己還真是過慣了好日子,如今對着這麽一碗頂頂好的飯,竟還挑三揀四了起來。
店掌櫃自嘲一笑,下定決心定要将這一碗都吃的幹幹淨淨。
再說了,這可是那個孟家小掌櫃琢磨出來的東西,萬一味兒還不錯呢?
就這麽給自己打着氣,店掌櫃終于鼓足勇氣吃下了第一口。
柔滑彈牙的米粉伴着湯水吸進口中,卻叫這店掌櫃一愣。
設想之中撲鼻的惡臭并沒有傳來,這散發着讓人難以言說的怪味的粉,吸進口中,卻奇迹地隻有鹹香鮮美的滋味。
店掌櫃簡直都有些疑心是自己的鼻子失靈了。
就在這時,店掌櫃的夫人打了簾子出來了。
她用袖子嫌棄地掩着鼻子,問店掌櫃道:“你到底在做什麽?怎麽這麽大味兒?”
店掌櫃還未來得及回答,那夫人定睛一看,終于發現那散發着臭味的來源。
而店掌櫃竟然正挑着一筷子那東西往嘴裏送!
那夫人尖叫一聲,趕忙上前攔住店掌櫃:“你鼻子是壞了不成?這東西都臭了竟還往嘴裏放?”
又看到了那上頭滿滿的料,心疼壞了:“竟還浪費了這麽些好料!”
店掌櫃則趕緊護住自己面前的碗:“别鬧,這東西沒壞,好吃着呢!”
說完又抽空吸溜了一筷子粉進嘴。
那夫人驚呆了,但緊接着又回過了神來,罵道:“什麽好着呢!我看是你的吝啬勁兒犯了!快将這碗給我,我去倒了去!”
店掌櫃自然是不讓的,這沒吃之前便罷了,如今嘗過了這螺蛳粉的味道,他如何還能願意将這碗粉倒掉?
更别提這碗裏還放了這麽多好東西了,真倒掉了豈不是要心疼死他?
那夫人搶不過他,于是也來了脾氣,氣沖沖地扭頭走了,但不過片刻的功夫又回來了,手上還拿着一雙筷子。
“你不是說好着嗎?那就讓我嘗嘗!”
店掌櫃的最是護妻不過了,若是這粉真是壞了,店掌櫃必然會攔着她不叫她吃的。
到時候她便也有理由将這粉倒掉了。
然而出乎這夫人意料之外的是,店掌櫃并沒有來攔她。
于是這夫人一時間有些騎虎難下了起來。
與此同時 ,她還有一絲說不明道不清的委屈——怎麽現在都不攔她了?
若是自己真吃壞了,他便不心疼嗎?
隻是這夫人也是個要強的性子,索性一閉眼,堵着一口氣,半是委屈半是賭氣地将米粉咽了下去。
這一口下去,便叫這夫人如同店掌櫃方才一般愣住了。
她害怕那臭味,因此不過是囫囵吞了一口下去,可待着米粉都滑到了肚子裏,她這才後知後覺地從舌根上翻上來一陣鮮香的滋味來。
似乎……不臭?
她有些狐疑地看着面前的粉,心想難不成不是這粉的氣味?
可她湊近一聞,更加疑惑了——沒錯兒啊?就是這碗裏的味兒!
隻是她方才已經吃進嘴裏了一筷子,自然明白這粉沒有壞。
那這臭味是怎麽回事?
一旁的店掌櫃樂呵呵地道:“我說了吧,這東西沒壞。”
兩人夫妻多年,他自然能看出來自己妻子的疑惑,于是忙解答道:“這味兒是那腌筍子帶來的味道。”
于是那夫人看着面前的碗,有些猶豫地從裏頭夾起來了一根白嫩脆生的筍出來。
微微做了做心理建設之後,她将這酸筍放進了嘴裏。
随着輕微的“咯吱”聲,這筍子的味道也傳遍了這夫人的味蕾。
酸香脆爽,咀嚼間還有絲絲酸汁兒溢出,很是開胃。
而那讓兩人無法接受的怪味,在放入口中之後卻消失無蹤了。
夫人睜大了眼——好神奇!
同時,她也有些意猶未盡。
于是她毫不客氣地擠開了店掌櫃,她剛好有些餓了呢!
店掌櫃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有些委屈,他也沒吃飽啊。
如今不過剛嘗出來幾分滋味兒,就被自己的妻子搶去了,叫他頗有幾分不甘。
于是他默默地站起身來向店外頭走去。
那夫人百忙之中還不忘問了一句:“哪兒去?”
店掌櫃“哼”了一聲,沒好氣地回道:“自然是再去買一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