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過去,院試放榜,塵埃落定。果不其然,齊元修摘得頭名,孟琛緊随其後,位列第二。
其實這兩人的文章均是才學出衆、字字珠玑,令主考官委實難決高下,恨不得能并立案首。
最終,還是齊元修文章裏那股子掩不住的少年銳氣更勝一籌,赢得了考官的偏愛——而這就是考官自己的個人喜好了。
消息傳來,衆人俱是喜氣洋洋,更别提老爺子了,雖然他故作鎮定,但看着他那紅潤有光的面色和撚着胡須有點發抖的手,便知道他一定十分得意。
這也難怪,畢竟對于老爺子來說,可以算得上是雙喜臨門了。
這孟琛是他的親親外孫自不用說,可這齊元修也是他的關門弟子啊!
得到消息的當晚,老爺子便喝了個痛快,第二日在老太太的絮叨聲中才勉強起身。
齊元修心中的喜悅更是難以言表。這一回,他總算堂堂正正地壓過了孟琛一頭!整個人揚眉吐氣、郁結盡掃,渾身上下都透着飛揚的神采。
倒是孟琛,因爲被齊元修壓了一頭,這得了第二名的喜悅中便夾雜了一絲澀意,瞧着倒沒那麽高興了。
但他從來不是個軟弱的性子,心裏多少存着點不服輸的勁頭,此番輸給齊元修,反倒激起了他的鬥志,暗下決心日後更要加倍苦讀,來日秋闱定要再争個高低!
此事在恒安府迅速發酵,震動四方。誰曾想,今年院試最頂尖的兩位才俊,竟同出一門,皆爲蘇老爺子座下高足!
即便早聞二人天資卓絕、勤奮過人,但能一舉包攬前兩名,仍令所有人驚愕不已。
因此一時間蘇、齊二家門口可謂是車水馬龍、門庭若市,那帖子也是紛至沓來,有邀請兩人去文會的,還有想來兩家拜訪的,更有那些說親的媒人,聞着味兒就趕來了。
也難怪她們急迫,這兩人長得都是一等一的好,又做得一手好學問,何愁沒有廣大的前途?
更何況如今二人的年紀才十七!
現在雖還隻是個秀才,但明眼人一看便知道這二人遲早大放異彩,更難得的是也沒聽說有什麽不良習氣,這麽好的金龜婿,可不是要替自家姑娘好好把握住了?
須知這好親事可得趁早,一見到這等好苗子,自然還是早早下手爲妙,畢竟過了這村可沒這店了,錯過了可是要拍大腿的!
談婚論嫁這事,說穿了,和市集上争搶搶手貨也沒兩樣,而孟琛和齊元修,無疑是當下最亮眼的“好貨色”。
孟琛和齊元修二人一開始還興緻勃勃地去了兩次文會——畢竟都是同年考生,若是他們總是拒絕不去,難免有恃才傲物、目無餘子之嫌。
隻是不過去了兩次,兩人便再不願去了。
原因無他,裏頭多是鑽營攀附之輩,精于逢迎卻疏于學問,實在令人生厭。
孟琛和齊元修被倒足了胃口,不過倒也有意外之喜——兩人在那文會上還識得了一個好友。
那少年比他二人小了一歲,也是這一屆的考生,雖名次比不上齊元修和孟琛,隻得了個第九名,但也算得上是少年英才,性格又謙遜爽直,與二人相談甚歡。
而這少年與二人相識的過程也很是有趣,那日的文會上,孟琛和齊元修實在不耐應付其餘人無意義的恭維,當下便躲到了一邊的假山旁。
這一躲卻發現竟早有一個人躲在此處,三人面面相觑,繼而撫掌大笑。
再一問年歲相差不遠,又是同科,相談又十分投契,便欣然引爲知己。
随後幾日,齊元修和孟琛實在不堪其擾,也不大願出門了,畢竟那兩張标志性的臉一出,誰還能認不出來這二人呢?
于是二兩日這二人日日縮在院中,隻是待久了也難免無趣,索性将那新認識的小夥伴也邀請過來,幾個人約在蘇府或是談經論史、或是吟詩作對、或是飲茶對弈,不都是一件雅事嗎?
而新認識了小夥伴,兩人自然也沒有忘記孟琦,畢竟在孟琛和齊元修眼中,他們與孟琦是極好的兄妹、朋友,引薦自然理所當然。
畢竟孟琦可不是那隻知繡花炊煮的性子,她胸有韬略又聰慧機靈,有時候對于某些事情的見解比他們還深刻呢!
孟琦如今雖然與嶽明珍、韓麗娘等閨中密友走動更勤,可到底也沒忽視齊元修和親哥哥這邊,聽二人這麽一說,便無可無不可地點了點頭。
自己的朋友雖多,可這二人卻不是。
這二人可憐得緊,雖說與那幾個姑娘們也算相熟,可如今年紀大了,自然得避嫌,倒不好與那些姑娘日日玩到一處了。
至于孟琦和齊元修二人爲什麽不避嫌?這完全是二人太過相熟,小時候日日待在一處已成習慣,如今甚至根本想不起來有這回事了。
且兩家的長輩也都沒有說什麽,别人自然也不會多嘴。
所以如今說起來,除了孟琦自己和關系還不錯的張家兄弟倆,這二人的朋友也就隻有他們彼此了。
孟琦憐憫地看了二人一眼,搖了搖頭——啧啧,沒朋友真可憐啊。
孟琛和齊元修被她那意味深長的一瞥看得莫名其妙,半晌摸不着頭腦,總覺得那眼神裏透着一絲……古怪?
總感覺她剛才心裏沒想什麽好事。
兩人對視一眼,卻誰不敢貿貿然上去問——這小姑奶奶如今的脾氣可是十分的捉摸不定,前兩天看他們二人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就連正在一起撒歡打滾的金戈和墨刀路過時都被她瞪了一眼。
眼下這小祖宗終于給他們了個好臉色,他們可不會再巴巴兒地湊上去問,畢竟這會兒可沒有墨刀和金戈了,直接啐他們哥倆兒臉上可怎麽辦?那多丢面子啊?
其實這二人前些時候純屬是受了無妄之災,孟琦前兩日剛與衆姐妹聚過,因着韓麗娘、蘇雲舒和嶽明珍這些姐妹的經曆,氣在頭上,因此看所有的雄性生物都覺得頗爲可憎。
沒看墨刀和金戈都被她瞪了一眼嗎?
兩人對視了一眼,歎了口氣。
這小姑娘的心思可真難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