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院試舉辦的時間比以往晚了一個多月,因此等到如今成績公布的時候已經快五月了,天氣也逐漸熱了起來。
孟琦這會兒正往竈房去,打算親手做上幾道有特色的菜肴給孟琛和齊元修二人撐撐面子。
畢竟這二人能找到個朋友也不容易不是?
她作爲孟琛的親妹妹、齊元修的親師姐,可得好好幫他們将這來之不易的新朋友把握住了。
不得不說,孟琦人雖然不大,可爲這個家真是操碎了心。
如今天氣漸熱,且那新朋友來的時辰已然是用過中飯的時候,因此孟琦打算略作兩道解膩的菜肴便好。
如今家裏寬裕起來了,這竈房裏的東西也都是現成的,孟琦打眼一掃,就發現了一個好物。
那頭的竹籃裏,裝了兩個黃橙橙、圓滾滾、身上還長着刺兒的物事,瞧起來不太好看,可孟琦瞧見這東西眼睛卻是一亮——菠蘿!
再一看,那頭還有今早剛買的極是新鮮的豬梅花肉,那索性便做個菠蘿豬排吧!
竈房裏的下人也都是機靈的,見孟琦的目光落在那菠蘿上,立刻利索地給菠蘿削了皮,黃肉上的眼兒用刀尖挑幹淨,切成薄片泡在鹽水裏。
倒是那豬排有些講究,片成薄片還不夠,還得用刀背将那經絡剁散,如此吃起來的時候才夠松軟可口。
剁完了還不夠,還得用那鹽、酒、澱粉和蔥姜細細地腌了,腌入了味才能下鍋炸,但這還不算完,炸得金黃酥脆了撈出來,再丢進鍋裏,蔥蒜、糖、醋、醬油、菠蘿和那炸好的豬排一同下鍋,叫那湯汁咕嘟咕嘟,見變得濃稠了便可以出鍋了。
雖說是簡單做些,可也不能隻有這一盤菜呀,于是孟琦又喵上了那邊小嫩雞。
半隻土雞被斬成核桃塊,孟琦又挖了三塊紅腐乳放在碗裏,竹筷碾成泥,加一勺腐乳湯、一勺米酒,撒把姜絲攪和勻。
腌得差不多了,她往籠屜裏鋪濕棉布,雞塊皮朝上碼好,丢幾顆泡軟的紅棗——據老太太說這樣蒸出來的肉更甜。
柴火竈燒得旺旺的,籠屜蓋一扣,蒸汽便“噗噗”往外冒,半個時辰後揭蓋,南乳的紅湯凝在雞肉上,油珠順着雞皮往下滾,瞧着便極是鮮嫩有味。
有了熱菜,還得來道涼菜,孟琦抓了一把洗淨的青翠豆角,指甲掐掉蒂頭,順手掰成兩指長的段,待鍋裏的水滾了,便将這一把豆角扔下去,略焯一會兒,估摸着熟了便能撈出來了。
過了一遍涼水之後,再控幹水分倒進碗裏,撒上一撮蒜末、再來一勺洩開的芝麻醬、最後是竈房常備的孟琦自制芝麻鹽,一勺熱油潑上去,便香得人要跳起來。
最後的最後,孟琦摸出來了最後一壺酸酪子酒,摸了半天,到底還記着嶽明珍,隻得又放了回去。
好在酸酪子酒雖然沒有了,但今日剛送來的酸奶還是夠的,于是孟琦三下五除二将幾個桃子扒皮切碎,均勻地鋪在杯底,再叫下人榨了些桃汁出來,與那酸奶混在一起,便是極爲好喝的桃子酸奶了。
孟琦動作麻利,這些東西都備好的時候,那新朋友才将将被孟琛和齊元修二人迎進門。
孟琦立馬端出來個熱情的笑容,連忙迎了上去。
這少年身材高挑,與齊元修幾近平齊,生得劍眉朗目,鼻梁挺拔,一副磊落模樣。隻是此刻那唇微微抿着,白皙的臉頰上挂着些許腼腆笑意,嘴角旁居然還藏着一對淺淺的酒窩。
隻是這人總叫孟琦覺得似乎有些面熟……
孟琦皺眉沉思半晌,突然恍然大悟道:“是你!你可是那盧……盧于青!”
話音剛落,齊元修和孟琛都驚愕地扭過頭來,齊元修是個急性子,當先道:“孟琦,你竟認識盧兄?”
盧于青也是一愣,接着才磕磕巴巴道:“我也認得你……你、你是小孟掌櫃。”
齊元修和孟琛二人頗覺不可思議,這八竿子打不着的二人是怎麽認識的?
孟琦大大方方一笑,沖盧于青輕輕點頭,這才對孟琛二人道:“我早些年就見過他啦,他是英娘姐姐的娘家侄子,當初英娘姐姐成婚的時候我們見過一面。”
盧于青十分不好意思,心中卻想,才不是呢,他們可不止見過一面了。
英娘與先前的夫婿李良玉和離之後,因爲擔心姑姑,他也回了寒山鎮幾次,恰逢有次孟琦又去探望英娘,他遠遠地瞧見了她,知曉姑姑該是與她有體己話要說,便體貼的沒有上前打擾。
這是第二次。
等英娘和盧父盧母來了寒山鎮,過了兩年,孟琦一家子也搬來了,親友之間自然是要互相走動的,于是他又遠遠地見了孟琦一面。
那時候孟琦已經十二了,他也已經十四,已然懂得了男女大防,因此也沒有上前。
那是第三次。
今日再見,已經是第四次了。
他有心告訴孟琦,卻又覺着唐突,隻好讷讷住了口,看着面前的姑娘輕快地笑了起來,又熱情的招呼他:“快坐呀,今日的菜可都是我親手做的,你在外頭可是吃不到的。”
他的臉“騰”地一下紅了,連連應聲:“好、好。”
孟琦瞧他有些憨,覺得有些好笑,卻沒有戳破,倒是齊元修和孟琛有些納悶地看着他通紅的臉——今天竟如此熱嗎?
不過美食當前,孟琛和齊元修二人也顧不得盧于青了,當下便拿起了筷子,大快朵頤起來。
孟琛一眼就瞧中了那菠蘿豬排,哪怕沒有吃過,他也從這酸酸甜甜的氣味兒明白這菜定然極是對他的胃口。
菠蘿泡過鹽水,酸裏透着甜,跟炸得金黃的豬排一炒,汁兒稠得能粘住筷子。
孟琦用的大火,因此這豬排嚼進嘴裏還有兩分酥脆勁兒,但裏頭的肉卻截然不同,嫩得直冒汁,菠蘿的酸甜味全滲進肉縫裏,吃着不僅不膩,反倒是開胃。
齊元修同老爺子一樣,一向最愛那肉,此刻便盯緊了那南乳蒸雞。
那雞肉浸在紅湯裏頭油亮亮的,南乳的鹹甜香混着肉香極爲誘人。
夾塊雞腿肉,筷子剛碰到皮就“噗”地戳了進去,肉嫩得跟豆腐似的,一抿就化在嘴裏,紅湯順着嘴角往下流。
而那湯汁也是一絕,拌上白米飯,齊元修覺得他能吃三碗。
孟琦在竈間忙活一場,這會兒卻是沒什麽胃口,筷子幾次都隻往那裝了芝麻鹽涼拌豆角的盤裏伸。
這豆角掰得長短正好,往嘴裏一塞,“咔嚓咔嚓”跟嚼新摘的脆黃瓜似的,細細一品,還能嘗到豆角芯兒的清甜。
芝麻鹽也搗得粗細剛好,鹽粒裹着炒香的芝麻,咬到碎鹽粒時恨不得香掉人眉毛。
最有意思地還屬那盧于青,許是頭次來有些拘謹,光緊着那桃子酸奶喝。
喝着喝着,盧于青的眼睛便是一亮。
乳白的液體挂在木勺上往下滴,透着股清冽的酸氣,一口進去,先是從未嘗過的酸,再是濃郁的奶香,接着便是那清甜的桃香,間或咬上一口果肉,則更添幾分滋味和驚喜,喝起來極是解暑,叫人欲罷不能。
孟琦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幾人,作爲廚子,她自然最是喜歡食客們吃的頭也不擡的模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