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紗，落在客廳的紅木桌上。
桌角的青瓷瓶裏，插着幾支幹枯的臘梅，花瓣蜷着，沒了半點生氣。
唐栀蹲在地上擦地闆，抹布蘸着冷水，凍得指尖發麻。
這是她每天的活——李秀蓮說，“媳婦就得幹家務，不然養着你幹嘛”。
“唐栀，過來。”
李秀蓮的聲音從沙發上傳來，帶着慣有的命令語氣。
唐栀擰幹抹布，站起身走過去。
隻見李秀蓮手裏托着個紅絲絨盒子，盒面繡着纏枝蓮，邊角磨得發亮，一看就有些年頭了。
“打開看看。”李秀蓮把盒子遞過來。
唐栀小心翼翼地掀開盒蓋，裏面躺着一隻青白色的玉镯。
玉镯通體透亮，纏着幾縷淡綠的水紋，在光下泛着溫潤的光，镯身内側還刻着個小小的“秦”字。
“這是秦家的傳家寶。”李秀蓮的指尖輕輕碰了碰玉镯，語氣帶着炫耀，“我婆婆當年傳給我的，現在該讓你學着打理了。”
唐栀愣了愣：“媽，我……我怕拿不穩。”
她看着那玉镯，光溜溜的沒有抓手，萬一摔了，她可賠不起。
“怕什麽？”李秀蓮把盒子往她懷裏推了推，“你是秦家的媳婦，以後家裏的寶貝都得你管。連個镯子都拿不住，還算什麽秦家的人？”
旁邊的傭人遞來一塊白色絨布，李秀蓮接過來塞給唐栀：“用這個擦，輕點擦，别刮花了玉紋。”
唐栀捏着絨布，指尖有些抖。
她慢慢把玉镯從盒子裏拿出來，冰涼的玉觸到掌心，讓她心裏更慌了。
“姐，你可得小心點。”
秦津岚突然從樓梯上跑下來，手裏拿着袋薯片，邊走邊嚼，薯片渣掉了一地，“這镯子可是奶奶當年花大價錢買的，聽說能值不少錢呢，碎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唐栀沒理她，低着頭，用絨布輕輕擦着玉镯上的細塵。
“哎，姐，你看我新買的手鏈。”秦津岚走到她身邊，擡起手腕晃了晃，銀色的鏈子上綴着小鈴铛，叮當作響，“我哥給我買的，好幾千呢。”
她說着，故意往唐栀身邊靠了靠，肩膀幾乎要碰到唐栀的胳膊。
唐栀下意識地往旁邊躲了躲，手裏的玉镯晃了一下。
“小心！”李秀蓮立刻喊了一聲。
唐栀剛想把玉镯放回盒子，秦津岚突然“哎呀”一聲，像是被什麽絆了腳，身體猛地撞向唐栀的胳膊。
“哐當——”
清脆的碎裂聲，在安靜的客廳裏炸開。
玉镯從唐栀手裏飛出去，砸在大理石地闆上，瞬間碎成三四塊，最大的一塊彈了彈，滾到了沙發底下。
空氣一下子僵住了。
李秀蓮的臉瞬間沉了下來，猛地站起身，指着唐栀的鼻子：“你個喪門星！我讓你小心點，你耳朵聾了？！”
唐栀蹲在地上，看着碎成渣的玉镯，腦子一片空白：“不是我，是岚岚撞了我……”
“我撞你？”秦津岚立刻後退一步，把薯片袋扔在桌上，薯片渣撒了一地，“姐，你怎麽能賴我？我就是想讓你看手鏈，是你自己手笨沒拿穩！”
“就是你撞的！”唐栀擡起頭，眼裏滿是委屈，“你明明是故意的！”
“故意又怎麽樣？”秦津岚挑了挑眉，跑到李秀蓮身邊，拉着她的胳膊撒嬌，“媽，你看她，自己摔碎了镯子還賴我！她就是不想幹活，故意摔了躲懶！”
李秀蓮本就心疼玉镯，被秦津岚這麽一煽風，火氣更旺了。
她往前走了兩步，揚起手，巴掌帶着風，就要往唐栀臉上扇：“我今天非要教訓你！讓你知道什麽叫規矩！什麽叫本分！”
唐栀吓得閉上眼，身體下意識地往後縮。
預想中的疼痛沒落下。
她睜開眼，隻見一隻蒼老的手，緊緊抓住了李秀蓮的手腕。
那隻手布滿了老年斑，指關節有些變形，皮膚皺得像樹皮，卻格外有力——李秀蓮掙了兩下，居然沒掙開。
“媽？”
李秀蓮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帶着驚訝和一絲慌亂，“您怎麽出來了？不是說上午要歇着嗎？”
唐栀也跟着擡頭。
門口站着一位老太太，穿着深灰色的綢緞旗袍，領口繡着暗紋，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支銀簪固定着。她的臉上滿是皺紋，卻眼神銳利，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秦津銳的奶奶，秦老太太。
唐栀來秦家快兩個月了，隻聽說過這位老太太住在後院小樓裏，很少出門，連婚禮都沒露面。
“我再不出來，秦家的臉都要被你丢盡了。”
秦老太太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着長輩的威嚴。她松開李秀蓮的手，目光掃過地上的碎玉镯，又落在唐栀身上，“到底怎麽回事？說清楚。”
李秀蓮揉了揉手腕，臉上堆起笑：“媽，就是唐栀不小心，把傳家寶摔碎了……”
“不小心？”秦老太太打斷她，眼神轉向秦津岚，“岚岚，你來說。”
秦津岚剛才還一臉得意，被秦老太太這麽一看，瞬間慌了，眼神躲躲閃閃：“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路過，然後镯子就掉了……”
“路過？”秦老太太往前走了兩步，在沙發上坐下，傭人趕緊遞上一杯熱茶。她吹了吹茶葉，緩緩開口，“我在樓上的窗台，看得清清楚楚。是你故意撞向唐栀，才讓镯子掉在地上的。”
秦津岚的臉一下子白了：“奶奶，我沒有……我真的是不小心……”
“沒有？”秦老太太放下茶杯，語氣冷了些，“你以爲我老了，眼睛就花了？這些日子，你和秀蓮怎麽刁難唐栀，我都看在眼裏。不過是個镯子，碎了就碎了，值得你們這麽欺負人？”
李秀蓮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卻不敢反駁：“媽，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心疼這镯子……”
“心疼镯子，就該自己看好。”秦老太太看着她，眼神銳利，“唐栀是秦家明媒正娶的媳婦，不是你們的出氣筒。以後再讓我看到你們欺負她，别怪我不留情面。”
唐栀蹲在地上，看着秦老太太的背影，心裏滿是疑惑。
這位從未露面的老太太，爲什麽會幫她？
她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秦老太太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頭看向她：“唐栀，起來吧。碎镯子讓傭人收拾了，别蹲在地上涼着。”
唐栀點點頭，慢慢站起身。
她的指尖剛才被碎玉片劃了道小口子，滲着血珠，隻是剛才太緊張，沒感覺到疼。
“手上的傷，讓傭人拿點藥來。”秦老太太又吩咐了一句，然後看向李秀蓮，“你跟我去後院，我有話跟你說。”
李秀蓮不敢多說，隻能低着頭，跟在秦老太太身後往後院走。
客廳裏隻剩下唐栀和秦津岚。
秦津岚惡狠狠地瞪了唐栀一眼：“算你運氣好！下次我可不會這麽輕易放過你！”
說完，她撿起地上的薯片袋，轉身跑上了樓。
傭人拿着藥箱過來，輕聲說：“少奶奶，我幫您處理下傷口吧。”
唐栀坐在沙發上，看着傭人小心翼翼地給她塗碘伏，思緒卻飄遠了。
她想起儲藏室裏那本沈靜雅的日記，想起協議上那個暗紅色的血指印，又想起秦老太太剛才的話——“我都看在眼裏”。
這位老太太，是不是早就知道秦家的秘密？
她幫自己，是真的維護她，還是另有所圖？
窗外的風刮過，吹得窗紗輕輕晃。
唐栀摸了摸手上的傷口，冰涼的藥膏敷在上面，卻壓不住心裏的不安。
這場看似意外的“摔镯事件”，好像不僅僅是李秀蓮和秦津岚的刁難。
秦老太太的出現，像一道突然照進黑暗的光，可這光的背後，又藏着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