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斜斜照在陽台。
晾衣繩上挂滿了衣服,最中間那床淺灰色棉麻床單,在風裏輕輕晃着。
是秦津銳最喜歡的一張——據說是他生日時,發小從國外帶回來的,棉麻布料軟乎乎的,他說睡着踏實。
唐栀剛把最後一件襯衫晾好,指尖還沾着水珠。
“先去倒杯水。”她對自己說,轉身往廚房走。
剛走兩步,就聽見陽台傳來“咔嚓”一聲輕響,像剪刀剪布的聲音。
她腳步頓住,心裏咯噔一下——想起上午秦津岚偷偷塞進口袋的那把銀色剪刀。
唐栀快步往陽台跑。
剛拐過拐角,就看到秦津岚慌慌張張地往口袋裏塞東西,而那床淺灰色床單上,赫然裂開一道三寸長的口子,邊緣整整齊齊,一看就是剪的。
“你幹什麽?”唐栀沖過去,聲音發緊。
秦津岚被她吓了一跳,後退一步,眼神躲閃:“我……我沒幹什麽!是你自己把床單弄破的!”
“我剛離開不到一分鍾!”唐栀指着那道口子,“這口子是剪的,不是扯的!你手裏拿的什麽?”
秦津岚趕緊把手背到身後,嘴硬:“什麽都沒有!肯定是你洗的時候太用力,把床單扯壞了!我哥最寶貝這張床單了,你居然給弄破了!”
她的聲音故意拔高,像是要喊給别人聽。
果然,沒過幾秒,李秀蓮就從客廳跑了過來。
“怎麽了?吵什麽呢?”她剛走近,就看到了床單上的口子,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這床單怎麽回事?!”
“媽!是唐栀弄破的!”秦津岚立刻撲過去,拉着李秀蓮的胳膊,聲音帶着哭腔,“她洗的時候笨手笨腳,把哥最喜歡的床單扯壞了!還想賴我!”
李秀蓮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唐栀:“唐栀!你說!是不是你弄的?”
“不是我。”唐栀深吸一口氣,指着那道口子,“這口子邊緣很整齊,是剪刀剪的,不是扯的。我洗的時候很小心,棉麻材質不能用力扯,晾的時候還是好的,就去倒杯水的功夫……”
“你還狡辯!”李秀蓮打斷她,語氣又急又兇,“好好的床單怎麽會自己破?肯定是你弄的!你就是故意的!不想幹活,還想毀我們家東西!”
“我沒有故意的!”唐栀攥緊手心,指尖發白,“是秦津岚用剪刀剪的,我剛才看到她往口袋裏塞東西!”
“你胡說!”秦津岚跳起來,伸手就要推唐栀,“你自己做錯事還想賴我!我今天非要教訓你不可!”
唐栀側身躲開,秦津岚撲了個空,差點摔倒。
李秀蓮趕緊扶住她,更生氣了:“唐栀!你還敢躲?你弄壞了床單,還敢對岚岚動手?今天必須把你趕出去!我這就給你媽打電話,讓她把你領回去!”
她說着,就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戳着,要找林蘭芳的号碼。
“秀蓮,先别急着打電話。”
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衆人回頭,隻見秦家老奶奶拄着拐杖,慢慢從走廊走過來。
她穿一身深灰色綢緞旗袍,拐杖頭是銅的,敲在地闆上“笃笃”響,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媽?您怎麽來了?”李秀蓮趕緊收起手機,語氣瞬間軟了下來,“這不是唐栀弄壞了津銳的床單,還不承認,我正想找她媽呢。”
“弄壞了床單,查清楚是誰弄的就行,找她媽幹什麽?”老太太走到晾衣繩前,目光落在那道口子上,又掃過秦津岚的口袋,“岚岚,你口袋裏裝的什麽?拿出來看看。”
秦津岚的臉瞬間白了,手緊緊攥着口袋,搖頭:“沒……沒什麽!奶奶,您看錯了!”
“看錯了?”老太太的眼神冷了點,拐杖在地闆上又敲了一下,“我在二樓陽台曬太陽,晾衣繩就在樓下,你在這轉了三圈,手裏拿着把銀色剪刀,不是嗎?那剪刀是客廳抽屜裏的,昨天我還看到王嬸用來剪布料。”
秦津岚的嘴唇哆嗦起來,眼淚突然掉下來:“奶奶!我不是故意的!是唐栀她太讨厭了,她用破方法洗幹淨了茶漬,媽都不罵她了,我就是……就是氣不過……”
“氣不過就能剪壞你哥的床單?就能嫁禍給别人?”老太太打斷她,語氣帶着威嚴,“秦家沒有這樣的規矩。”
李秀蓮站在旁邊,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想說什麽,又不敢開口。
老太太轉頭看向她,聲音緩了點:“秀蓮,以後做事,先查清楚,别動不動就喊打喊殺。栀栀是個老實孩子,不會做這種事。”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人,最後落在秦津岚身上,一字一句地說:“我老婆子年紀大了,但眼睛還沒瞎。誰做了什麽,誰沒做什麽,我看得清清楚楚。”
秦津岚的頭垂得更低了,眼淚掉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濕痕。
李秀蓮歎了口氣,拉過秦津岚:“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懂事?還不快給你姐道歉!”
“我不!”秦津岚甩開她的手,轉身往客廳跑,“我沒錯!是她活該!”
老太太看着她的背影,沒再說話,隻是對唐栀說:“栀栀,别往心裏去。床單壞了就壞了,讓王嬸再買一床就是。”
唐栀點點頭,心裏松了口氣:“謝謝奶奶。”
“去吧,把衣服收了,别曬太久,棉麻料曬久了會變硬。”老太太拍了拍她的胳膊,轉身往後院走。
拐杖敲地闆的“笃笃”聲,慢慢消失在走廊盡頭。
唐栀站在陽台,看着那道剪口,心裏卻沒了之前的慌。
她知道,老太太的話,不僅是幫她解圍,更是在提醒所有人——這個家裏,不是誰都能随便欺負她的。
而秦津岚的嫉妒,李秀蓮的偏袒,隻會讓她更清楚:想要在秦家站穩腳,光靠忍耐不夠,還得靠自己。
靠那雙能洗幹淨污漬的手,靠那顆不糊塗的腦子,靠所有能保護自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