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急診室的白色燈光晃得人眼暈,李秀蓮躺在病床上,還在斷斷續續地罵:“唐栀那個小賤人……肯定是她跟醫生胡說八道……我沒病!我不用去精神科!”
秦津銳站在床邊,眉頭皺得很緊。他剛去給母親辦了臨時觀察手續,回來就聽到這些話,語氣裏滿是不耐煩:“媽,你少說兩句,醫生都說了是情緒激動導緻的暈厥,再鬧下去,真要讓人看笑話了。”
李秀蓮被他噎了一下,卻還是不甘心:“我鬧?還不是因爲她!她要是乖乖聽話,早點給秦家生個孩子,我用得着費這麽大勁嗎?現在倒好,反咬我一口,說我精神有問題!”
唐栀站在門口,手裏拿着剛買的溫水,聽到這話也沒進去,隻是靜靜地站着。秦津銳回頭,剛好看到她的側臉——沒有委屈,沒有憤怒,隻有一種近乎平靜的從容,像早就預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
這眼神讓秦津銳心裏一動。
他想起唐建軍上門時,她冷靜報警的樣子;想起她繡出金線蝴蝶,面對秦津岚質問時,那句“蝴蝶再美也要有枝可依”;想起體檢時,她面對母親的步步緊逼,卻總能不慌不忙地化解。
這個女人,好像永遠都能在混亂中找到最有利的出路,跟她剛嫁進來時那個低着頭、說話都不敢大聲的“鄉下媳婦”,判若兩人。
“唐栀,把水給媽。”秦津銳開口,聲音比平時緩和了些。
唐栀走進來,把水杯遞給李秀蓮,沒說話,隻是幫她調整了一下枕頭的高度。李秀蓮别過臉,沒接,唐栀也不勉強,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轉身就想走。
“等等。”秦津銳叫住她。
唐栀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他。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他的眼神裏帶着探究和懷疑,像在審視一件看不懂的東西;她的眼神卻很平靜,甚至帶着點淡淡的疏離,沒有躲閃,也沒有多餘的情緒。
“今天的事,就這樣吧。”秦津銳的聲音很沉,“媽這邊我會看着,你先回去照顧小寶,别讓孩子擔心。”
“好。”唐栀點點頭,轉身走出急診室,腳步平穩,沒有絲毫慌亂。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秦津銳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總覺得,唐栀身上藏着太多秘密——她那手精湛的蘇繡,不像是鄉下媳婦能有的手藝;她對高考知識的熟悉,不像沒讀過大學的人;她面對困境時的冷靜和智慧,更不像被娘家人逼迫、隻能靠嫁人謀生的女人。
“津銳,你看她那态度!一點都不把我放在眼裏!”李秀蓮還在抱怨,卻沒得到回應。秦津銳的心思已經飄遠,他掏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喂,張助理。”他走到走廊拐角,聲音壓得很低,“幫我查個人,唐栀——就是我太太。查她嫁入秦家之前的所有資料,包括她的家庭背景、教育經曆、之前的工作,還有她老家的情況,越詳細越好,明天早上給我。”
電話那頭的張助理愣了一下——先生從來沒關心過唐太太的過去,甚至連婚禮都是象征性的,怎麽突然要查她的資料?但他沒敢問,隻是趕緊應下:“好的,秦總,我現在就去辦。”
挂了電話,秦津銳靠在牆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手機殼。他想起第一次在書房裏,唐栀說“我隻是在修補一件衣服,不像有的人,在修補一顆破碎的心”,當時他隻覺得被戳中了痛處,現在想來,那句話裏藏着的清醒和銳利,根本不是一個普通女人能說出來的。
他還想起閣樓裏的那盞新台燈——他當初隻是覺得她熬夜看書辛苦,随手放了一盞,卻沒問過她爲什麽要偷偷看書;想起司令夫人送的綢緞,她繡出的牡丹活靈活現,卻沒問過她的蘇繡是跟誰學的;想起她偶爾提起陳老師時,眼裏的光,卻沒問過那個老師是誰,他們之間是什麽關系。
太多的“沒問過”,堆積成了現在的“看不懂”。這個叫唐栀的女人,像一本被封面掩蓋的書,他之前隻看到了“鄉下媳婦”的封面,卻沒發現,裏面藏着他從未預料過的内容。
急診室裏傳來李秀蓮的又一聲抱怨,秦津銳卻沒再進去。他看着走廊裏來來往往的人,心裏隻有一個念頭——他要知道唐栀的全部過去,要弄明白,這個女人到底是誰,她嫁進秦家,到底是爲了什麽。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想去了解一個人,一個讓他覺得神秘又陌生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