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的台燈亮到深夜,唐栀把裝着五千塊的信封壓在繡線盒最底層,指尖反複摩挲着桌上的合同——張廠長早上送來的,首頁用粗體寫着“秘密合作協議”,條款裏明明白白寫着“乙方(唐栀)身份嚴格保密,甲方(服裝廠)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
“媽媽,你怎麽還不睡呀?”小寶揉着眼睛從床上坐起來,小腦袋頂着亂糟糟的頭發,“是不是在想白天那個叔叔的事?”
唐栀趕緊把合同折好,塞進筆記本裏,轉身摸了摸小寶的臉:“沒什麽,媽媽在想明天給你做什麽早飯。”
“媽媽要是想做喜歡的事,就去做呀。”小寶伸手抱住她的脖子,聲音軟軟的,“小寶會乖乖的,不惹媽媽生氣,也不告訴别人。”
唐栀的心像被溫水浸過,又酸又暖。她知道小寶不懂“秘密合作”意味着什麽,卻本能地想支持她。可她更清楚,一旦被秦家發現,不僅這份工作保不住,她連偷偷補習的機會都可能失去——李秀蓮本來就看她不順眼,秦津銳最近又在查她的過去,風險太大了。
第二天一早,唐栀找機會拉着王嬸進了廚房,把門虛掩着:“王嬸,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
“什麽事?看你愁了一晚上。”王嬸擦着碗,笑着看她。
唐栀把張廠長找她當秘密設計師的事說了,連五千塊的薪酬和合同條款都沒隐瞞:“我想答應,可又怕被媽或者先生發現,到時候不知道會鬧成什麽樣。”
王嬸手裏的碗停了下來,眼神裏滿是驚喜,又很快染上擔憂:“這是好事啊!你有自己的本事賺錢,以後就算離開秦家也有底氣。不過确實要小心,李秀蓮要是知道了,肯定會說你‘心思不在秦家’,又要找你麻煩。”
“我就是怕這個。”唐栀歎了口氣,“而且我還要補習,怕沒時間兼顧設計。”
“時間擠擠總能有的。”王嬸放下碗,拉着她的手,“你晚上補習回來,還能在閣樓畫設計稿;周末小寶睡了,你也能多畫點。至于保密,你把設計稿藏好,别讓别人看到,我幫你留意着李秀蓮的動靜,肯定不會讓她發現。”
王嬸的話像顆定心丸,唐栀心裏的猶豫少了大半。她咬了咬牙:“那我今天就跟張廠長簽合同!”
下午,唐栀借口去繡品店補買繡線,繞到和張廠長約定的咖啡館。張廠長早就到了,手裏拿着兩份合同,看到她進來,趕緊把合同推過去:“唐小姐,你再看看條款,有不滿意的我們可以改。”
唐栀仔細翻看着,指着“設計稿交付時間”那條:“張廠長,我每月最多能交兩款設計稿,有時候可能要晚幾天,您看行嗎?”
“沒問題!”張廠長立刻點頭,“我們不急着趕工,質量最重要。你要是忙,晚幾天沒關系,提前跟我說一聲就行。”
“還有,我的設計稿都是手繪的,可能需要您這邊安排人重新描圖。”唐栀又補充道。
“這個你放心,我們廠有專業的描圖員,保證還原你的設計。”張廠長笑着說,“另外,我們每月會派專人跟你對接,你把設計稿交給對接人就行,不用跟其他人接觸,絕對安全。”
唐栀放下心來,拿起筆在乙方那欄簽上自己的名字。筆尖落下的瞬間,她的手輕輕抖了一下——這不僅是一份合同,更是她離自由最近的一步,也是最危險的一步。
簽完合同,張廠長把其中一份遞給她:“唐小姐,合作愉快!我們等着你的好設計!”
“合作愉快。”唐栀把合同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裏,快步往秦家走。她得在李秀蓮發現前回去,不能讓她起疑心。
回到秦家,唐栀躲進房間,把合同藏在繡線盒的夾層裏,和高考筆記放在一起。看着桌上的手繪工具,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閣樓雖然隐蔽,但偶爾秦津岚會來借東西,萬一被她看到設計稿就麻煩了。她需要一個更隐蔽的地方,一個秦家沒人會去的地方。
晚飯過後,唐栀借口散步,往後花園走。秦家的後花園很大,靠近圍牆的地方有個廢棄的花房,她剛來的時候聽王嬸說過,因爲多年沒人打理,玻璃頂破了幾塊,裏面長滿了雜草,秦家的人很少去那裏。
她推開虛掩的花房門,灰塵撲面而來。借着夕陽的光,她看到裏面有一張舊木桌,雖然積了灰,卻還結實;靠牆有個小窗戶,玻璃沒壞,能透進光,剛好适合畫畫。花房的角落堆着些舊花盆,清理一下就能放她的設計工具。
“這裏正好。”唐栀的眼睛亮了——沒人會來這裏,她可以把設計稿和工具藏在這裏,晚上補習回來,或者周末的時候,偷偷來這裏畫設計稿。
“唐小姐,你怎麽在這兒?”王嬸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手裏還拿着個掃帚,“我想着過來打掃一下,沒想到你先來了。”
“王嬸,我想把這裏當工作室。”唐栀指着舊木桌,“這裏沒人來,我可以在這裏畫設計稿,不會被别人發現。”
王嬸走進來,看了看四周,笑着點頭:“這裏确實合适!我明天就來打掃,把玻璃頂補好,再給你搬張舒服的椅子來,保證沒人知道你在這裏做事。”
唐栀看着王嬸,心裏滿是感激。她知道,這份危險的合作,有了王嬸的幫忙,會多一分安全。但她也清楚,隻要還在秦家,風險就一直存在——李秀蓮的眼線、秦津銳的懷疑,還有随時可能出現的意外,都像懸在頭頂的刀。
可她沒有退路。
唐栀摸着口袋裏的合同,指尖傳來紙張的溫度。她看着花房裏透過窗戶灑進來的夕陽,眼神慢慢變得堅定——哪怕再危險,她也要抓住這個機會,爲自己和小寶,拼出一條能自由呼吸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