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栀剛把小寶哄睡,就被王嬸叫去了老太太的房間。推開門時,暖爐裏的炭火正旺,老太太坐在紅木椅上,手裏拿着本泛黃的舊相冊,看到她進來,輕輕合上相冊,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坐,有話跟你說。”
唐栀心裏有點慌,以爲是小寶下棋時太較真,惹老太太不高興了,剛想開口道歉,老太太卻先開了口:“最近花房的燈,總亮到後半夜吧?”
唐栀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下意識攥緊衣角——她以爲花房夠隐蔽,沒想到老太太會注意到燈亮的時間。“我……我晚上繡活看得清楚,所以多待了會兒。”她小聲辯解,不敢提設計稿和高考複習資料的事。
老太太笑了笑,從抽屜裏拿出一張折疊的紙,遞到她面前。唐栀展開一看,竟是她掉在花房的高考英語模拟卷,上面還寫着密密麻麻的筆記。“這是王嬸昨天打掃時撿到的,怕你着急,給我收着了。”老太太的聲音很溫和,沒有一絲責備,“你想考大學,是好事。”
唐栀的臉瞬間紅了,低着頭說:“我……我沒跟家裏說,是怕媽不同意,也怕先生覺得我不安分。”
“不安分?”老太太搖了搖頭,“女人想做自己的事,怎麽叫不安分?我年輕時,還想當繡娘呢,結果嫁進秦家,一輩子都圍着竈台轉,連支繡針都很少碰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唐栀身上,帶着點通透的了然:“前陣子張廠長來家裏找你,我在樓上看到了。他手裏拿着的,是你畫的設計稿吧?那金線蝴蝶,跟你給司令夫人繡的屏風,是一個路子。”
唐栀徹底愣住了,原來老太太什麽都知道——知道她偷偷複習高考,知道她給服裝廠畫設計稿,知道她藏在花房裏的所有秘密,卻從沒點破過。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眼淚卻先湧了上來,又趕緊忍住,怕在老太太面前失态。
“哭什麽?”老太太遞過一塊手帕,“我又不是要怪你。你靠自己的手藝賺錢,想考大學,都是正經事,比那些整天想着算計别人的人強多了。”
她轉身從衣櫃裏拿出一個黑色布包,放在唐栀面前,拉開拉鏈——裏面是厚厚的一沓現金,還有一張存折。“這裏面有五萬塊,現金是給你買複習資料、添點營養品的,存折裏的錢,你要是考上大學,就當學費和生活費。”
唐栀吓得趕緊推回去:“奶奶,我不能要您的錢!我自己能賺錢,張廠長已經給我預付設計費了,我……”
“拿着。”老太太按住她的手,語氣堅定,“就當我還你人情。上次我咳嗽得厲害,你在花房給我炖的冰糖雪梨,放了川貝和陳皮,比藥店的藥還管用,這份心意,我得還。”
唐栀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那碗冰糖雪梨,不過是她看到老太太咳嗽難受,順手炖的,沒想到老太太記了這麽久。在秦家這麽久,她聽夠了李秀蓮的刻薄,習慣了秦津銳的疏離,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不帶任何條件地對她好,甚至願意支持她的夢想。
“奶奶,謝謝您。”她哽咽着說,手指碰到布包裏的現金,暖暖的,像暖爐裏的炭火,熨帖了她所有的委屈。
“謝什麽?”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我這也是‘投資’。小寶聰明,你又有本事,以後你們娘倆有出息了,說不定還能幫襯秦家一把呢。”
這話雖是玩笑,卻讓唐栀心裏更暖了。她知道,老太太不是真的想“投資”,隻是想給她一個收下錢的理由,不想讓她有心理負擔。
王嬸這時端着熱茶進來,看到唐栀手裏的布包,笑着說:“我就說老太太心裏有數,不會讓你受委屈的。你呀,就安心拿着,好好複習,好好設計,别辜負老太太的心意。”
唐栀點點頭,把布包緊緊抱在懷裏,像是抱着全世界的溫暖。她看着老太太,又看了看王嬸,心裏突然覺得,秦家也不是全是冰冷的算計,還有人記得她的好,願意支持她的夢想。
“對了,”老太太突然想起什麽,“你複習要是需要安靜的地方,就去我房間隔壁的小書房,那裏沒人去,比花房暖和。”
“真的嗎?謝謝您!”唐栀驚喜地說,小書房離老太太近,又安靜,比花房更方便複習,也不用擔心被李秀蓮發現。
從老太太房間出來時,走廊的燈亮着暖光。唐栀抱着布包,腳步很輕,卻覺得每一步都很踏實。她摸了摸布包裏的現金,又想起老太太溫和的眼神,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考上大學,一定要做出好的設計,不辜負老太太的心意,也不辜負自己這麽久的堅持。
回到房間,她把布包藏在繡線盒的最底層,和張廠長給的設計費放在一起。看着桌上的高考複習資料,她的眼神變得更堅定了——有了老太太的支持,她離夢想又近了一步,以後就算遇到再多的刁難,她也有勇氣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