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門又被推開時,唐栀剛把沾了湯漬的帆布鞋擦幹淨。李秀蓮帶着沈靜雅折返回來,手裏還攥着剛才掉在地上的手機,屏幕裂痕在燈光下格外紮眼,顯然沒打算就這麽算了。
“津銳,你不能被她騙了!”李秀蓮走到床邊,語氣比剛才軟了點,卻依舊帶着不甘,“那服裝廠什麽底細我們都不清楚,萬一她簽了合同,以後要天天去工廠,誰照顧你?誰給秦家傳宗接代?”
沈靜雅趕緊幫腔,從包裏掏出張皺巴巴的紙,遞到秦津銳面前:“津銳,你看,這是我剛才在樓下打印的,網上說這家服裝廠去年還欠着工人工資,根本不是什麽正規企業!唐小姐要是跟他們合作,說不定會被連累!”
唐栀看着那張紙,上面的字歪歪扭扭,連服裝廠的名字都寫錯了,顯然是沈靜雅故意找的假信息。她剛想開口反駁,秦津銳卻先拿起了桌上的合同,手指在封面上慢慢摩挲。
“這家服裝廠,是我戰友開的。”秦津銳的聲音很穩,打斷了沈靜雅的話,“去年我還去參加過他們的周年慶,工人工資每月十五号準時發,從沒拖欠過。你手裏的紙,是從哪找的假消息?”
沈靜雅的臉瞬間紅了,捏着紙的手緊了緊,小聲辯解:“我……我就是在網上随便找的,以爲是真的……”
“沒查清就别亂說話。”秦津銳沒再看她,目光轉向李秀蓮,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媽,唐栀想當設計師,想考大學,這些都是她的事,也是她的本事。從今天起,她的事,我來管。你不用再操心,也不用再找她麻煩。”
“你管?你怎麽管?”李秀蓮急了,上前一步想搶合同,“你現在還在住院,連自己都顧不好,怎麽管她?她要是跟那個姓張的跑了,你怎麽辦?”
“我不會跑。”唐栀終于開口,聲音平靜卻有力,“我簽合同是爲了賺錢,爲了考大學,不是爲了跑。而且先生現在恢複得很好,再過兩周就能出院,不需要人全天守着。”
秦津銳擡頭看了唐栀一眼,眼裏帶着點認可,然後翻開合同,手指翻到最後一頁——那裏有個“擔保人”欄,還空着。他從床頭櫃拿起那支紅筆(昨天幫唐栀改錯題用的,筆帽上還沾着點墨水),擰開筆帽,擡頭對李秀蓮說:“我管,就是她的事,我擔着。她要是在服裝廠受了委屈,我去找張廠長;她複習高考沒時間,我幫她對答案;你要是再刁難她,就是跟我過不去。”
話音落,他低頭,筆尖落在“擔保人”三個字下面的空白處,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名字:秦津銳。
字迹剛勁有力,和唐栀娟秀的簽名并排放在一起,紅色墨水在白色紙頁上,像烙下的承諾,清晰又堅定。
唐栀的呼吸頓住了,手裏的抹布“啪”地掉在地上。她看着合同上秦津銳的名字,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從沒想過,秦津銳會做她的擔保人,會當着李秀蓮的面,把她的事,攬在自己身上。
李秀蓮也愣住了,張着嘴,半天說不出話。她看着合同上的簽名,又看了看秦津銳認真的側臉,突然覺得,兒子好像真的不一樣了,不再是那個會聽她話的“秦家少爺”,而是會爲了唐栀,跟她對抗的男人。
“你……你怎麽能簽這個!”李秀蓮終于反應過來,聲音都在抖,“你是秦家的長子,怎麽能給一個農村女人做擔保人!傳出去,别人會怎麽說秦家!”
“别人怎麽說,我不在乎。”秦津銳放下筆,把合同遞給唐栀,手指無意間碰到她的手背,帶着點溫度,“重要的是,她值得。她靠自己的本事賺錢,靠自己的努力追夢,比那些隻會靠家裏的人強多了。”
沈靜雅站在旁邊,看着合同上的兩個簽名,心裏又酸又慌。她原本以爲,秦津銳對唐栀隻是“名義上的維護”,沒想到會做到這個地步——做擔保人,意味着要承擔責任,意味着他真的把唐栀的事,當成了自己的事。
“津銳,你再想想……”沈靜雅還想勸,卻被秦津銳冷冷的眼神打斷。
“不用想了。”秦津銳的語氣沒了之前的溫和,帶着點警告,“靜雅,以後唐栀的事,你少插手。我們之間,早就過去了,别再找她的麻煩。”
沈靜雅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捏着手機的手用力到指節泛白,卻不敢再說話。
李秀蓮看着秦津銳堅定的樣子,又看了看唐栀手裏攥着的合同,知道自己再鬧也沒用,最後隻能跺了跺腳,拉着沈靜雅的手:“走!我們不在這兒礙眼!”
兩人匆匆離開,病房門關上的瞬間,唐栀才慢慢緩過神。她低頭看着合同上秦津銳的簽名,手指輕輕拂過那三個字,紙頁上還殘留着紅筆的溫度,暖得她眼眶有點發濕。
“這個簽名,對你來說,很重要?”秦津銳看着她的樣子,語氣軟了些。
唐栀擡頭,眼裏帶着點沒藏住的亮:“嗯。以前不管我做什麽,都是一個人扛,現在……好像有人能幫我扛了。”
秦津銳笑了笑,伸手拿過她手裏的合同,又翻到擔保人那頁,在自己名字旁邊畫了個小小的對勾:“以後有我在,不用再一個人扛。你的設計,你的高考,我都幫你盯着。”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合同上,兩個簽名被鍍上一層淺金。唐栀看着秦津銳的側臉,突然覺得,這個曾經讓她覺得冰冷的病房,好像也沒那麽冷了;這個曾經隻是“名義丈夫”的男人,好像也沒那麽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