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甘露寺飄着檀香,唐栀提着竹籃踏上石階時,露水還沾在青石闆上。竹籃裏裝着素餅和水果——上次來求小寶換季别生病,如今孩子安好,她特意來還願。殿前的古槐已綴滿新綠,風一吹,葉子簌簌響,像上次在這裏聽到的誦經聲。
她剛把供品放在佛前的案幾上,身後就傳來一聲怯生生的招呼:“姑娘?是你嗎?”
唐栀回頭,看到個穿灰布外套的女人,手裏攥着個舊布袋,鬓角别着朵白色的小雛菊。女人的臉色比上次紅潤不少,眼神也亮了,不再是之前蹲在牆角時的死氣沉沉。
“劉姐?”唐栀認了出來——上次來寺廟,這女人蹲在槐樹下哭,說丈夫得了胃癌,湊不齊手術費,她給了身上所有的現金,還把繡手帕時用的真絲布料塞給她,讓她拿去換點錢。
劉姐快步走過來,手裏的布袋晃了晃,裏面像是裝着東西:“真的是你!我今天來還願,沒想到能碰到你!老周的手術很成功,現在能下床走路了,都是托你的福!”
唐栀笑了笑,把竹籃往旁邊挪了挪,讓她站得近點:“手術成功就好,你不用謝我,是你自己撐過來的。”
“怎麽能不謝?”劉姐拉着她的手,掌心粗糙卻暖和,“那天你給我的錢,剛好夠交手術押金;你給的真絲布料,我沒舍得賣,給老周做了件病号服,他說穿着舒服,比醫院的棉布軟。”
她從布袋裏掏出個布包,層層打開,裏面是塊疊得整齊的真絲帕子,上面繡着朵小小的雛菊,針腳不算精緻,卻看得出來很用心:“我跟廠裏的老姐妹學了點繡活,給你繡了塊帕子,你别嫌棄。”
唐栀接過帕子,指尖觸到真絲的柔滑,心裏暖了:“很漂亮,我很喜歡,謝謝您,劉姐。”
“該說謝謝的是我。”劉姐擦了擦眼角,又想起什麽,趕緊說,“對了,還沒告訴你,我是城東紡織廠的工會主席,姓劉。之前家裏出事,跟廠裏請了長假,這才剛回去上班。”
“紡織廠?”唐栀愣了一下,想起自己剛簽的設計師合同,張廠長說下次設計需要更多面料,尤其是真絲類的,現在市面上好的真絲不僅貴,還難訂到。
劉姐看出她的驚訝,笑着說:“我們廠做了三十年紡織,以前專做外貿訂單,面料都是最好的。就是最近兩年外貿不好做,壓了不少貨在倉庫,都是些好料子,沒人要,看着可惜。”
她拉着唐栀往殿外的石凳走,聲音壓得低了點,怕打擾别人:“我聽你上次說,在做衣服設計?我們廠倉庫裏,正好有一批積壓的真絲布料,淺紫、米白、淡粉都有,是去年給法國客戶做的,後來客戶取消訂單,就一直壓着。布料的垂墜感和光澤都好,做春裝正合适。”
唐栀手裏的帕子差點掉在石凳上,心跳突然快了:“劉姐,您是說……那些布料,能給我用?”
“不光是給你用。”劉姐拍了拍她的手,眼神真誠,“我跟廠長申請過,這批布料放着也是浪費,要是有人能用上,可以低價拿,甚至可以先拿回去設計、生産,等賣了錢再結貨款。你要是需要,我明天就能給你帶樣本過來,你挑挑喜歡的顔色和質地。”
“這……會不會太麻煩您了?”唐栀有點不敢相信,她和劉姐不過是兩面之緣,卻能得到這樣的幫助。
“麻煩什麽?”劉姐搖了搖頭,語氣帶着點感慨,“要是沒有你上次幫我,老周說不定就沒了,我這個家也散了。這點忙,跟你的恩情比,根本不算什麽。而且我看你是個踏實的姑娘,這些布料給你,肯定能做出好看的衣服,比放在倉庫裏落灰強。”
她從布袋裏掏出個小本子,翻到空白頁,拿起筆寫下自己的電話和工廠地址:“這是我的手機号,還有我們廠的地址。你要是想好了,随時給我打電話,我帶你去倉庫挑布料,保證都是好貨,不會讓你吃虧。”
唐栀接過本子,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心裏又暖又亮。她想起之前在秦家受的刁難,想起沈靜雅的算計,再看看眼前的劉姐,突然覺得,善良真的能結出善緣——隻是随手幫了個忙,卻在需要的時候,得到了這麽珍貴的幫助。
“劉姐,謝謝您。”唐栀把本子小心地放進包裏,又把那塊雛菊帕子疊好,放進貼身的口袋,“我明天就給您打電話,要是能用上那些布料,我肯定好好設計,不辜負您的心意。”
劉姐笑了,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這就對了!年輕人有本事,就該好好幹!我還有事,得先回去給老周熬藥,明天咱們再聯系。”
她起身,又回頭叮囑:“你要是挑布料的時候,需要人幫忙看質地,随時叫我,我在廠裏待了十幾年,什麽布料好,一摸就知道。”
看着劉姐匆匆離開的背影,唐栀坐在石凳上,手裏攥着那塊真絲帕子。風又吹過古槐,葉子的影子落在她的膝蓋上,輕輕晃着。她想起張廠長說的“下一批春裝設計”,想起自己畫的紫藤花和蝴蝶,突然覺得,那些曾經覺得難的事,好像都在慢慢變好——有了正式的合同,有了秦津銳的支持,現在又有了劉姐提供的好布料,她的設計夢,好像離現實越來越近了。
她站起身,往殿内走,想再拜一拜。走到佛前,看着袅袅升起的檀香,她在心裏輕輕說:謝謝所有的善緣,也謝謝那個沒放棄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