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津銳的出院通知書放在茶幾上,墨迹還沒完全幹。李秀蓮端着剛炖好的雞湯走過來,把碗放在他面前,臉上堆着少見的笑,語氣卻帶着不容拒絕的熟絡:“津銳,你這周末就出院了,媽想着辦場家宴,邀請親戚們來聚聚,慶祝你康複。”
秦津銳捏着通知書的手指頓了頓,擡頭看向她:“家宴?不用這麽麻煩,親戚們都忙。”
“怎麽麻煩?”李秀蓮坐在他旁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你這次受傷,三姑婆、二叔公他們天天打電話問,現在你好了,總得讓大家見見,放心。再說,唐栀最近也‘忙’,正好讓親戚們認識認識,知道你有個‘能幹’的媳婦。”
最後兩個字,她咬得有點重,眼神瞟向剛從花房回來的唐栀,帶着點藏不住的算計。
唐栀手裏還拿着設計稿,聽到“家宴”和“能幹的媳婦”,腳步沒停,徑直走到書桌前,把設計稿輕輕放在上面。她沒回頭,卻清楚李秀蓮的心思——所謂的家宴,根本不是慶祝,是想借親戚的嘴,給她安罪名。
“媽,親戚們住得遠,來回不方便。”秦津銳皺了皺眉,他也察覺到不對勁,李秀蓮從沒這麽積極辦家宴,偏偏選在他出院時,還特意提唐栀,肯定沒好事。
“方便!怎麽不方便!”李秀蓮立刻反駁,從口袋裏掏出個記着電話号碼的本子,“我都問好了,三姑婆周六上午來,二叔公帶着二嬸一起,還有你表哥,他在稅務局上班,正好也來熱鬧熱鬧。人多,才像家宴嘛。”
她一邊說,一邊拿起手機,當着唐栀的面撥通了三姑婆的電話,聲音故意放大:“三姑婆,哎,是我,秀蓮。周六中午來家裏吃飯,津銳出院,慶祝慶祝。對,唐栀也在,您正好見見她,看看她最近幫津銳‘照顧’得多好,還‘忙’着自己的事呢。”
電話那頭的聲音隐約傳來,唐栀沒聽清具體内容,卻能從李秀蓮的笑容裏,讀出她的得意——三姑婆最看重“規矩”,最容不得媳婦“抛頭露面”,讓她來,就是想借她的嘴,指責自己“不守婦道”。
挂了電話,李秀蓮又撥通二叔公的号碼,語氣更熱絡:“二叔公,周六來家裏,我讓廚房做您愛吃的紅燒肉。對,唐栀也在,讓她給您敬杯酒,謝謝您一直關心津銳。”
唐栀站在書桌前,手指輕輕拂過設計稿上的紫藤花,心裏一片平靜。她知道,這場家宴是鴻門宴,李秀蓮要在所有沾親帶故的頭面人物面前,揭穿她“偷錢”的假罪名,讓她在秦家擡不起頭,甚至逼她走。
“唐栀,你聽到了吧?”李秀蓮挂了電話,看向她,語氣帶着點命令,“周六早上早點起來,幫王嬸買菜、洗菜,親戚們來了,你要好好招待,别失了秦家的體面。”
“知道了,媽。”唐栀終于回頭,臉上沒帶情緒,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我會準備好。”
李秀蓮沒想到她這麽平靜,愣了一下,又覺得是裝的,心裏更得意了——等周六親戚們來了,把存折和“丢了的金項鏈”擺出來,看她還怎麽裝!
秦津銳看着唐栀的背影,心裏有點慌,等李秀蓮進廚房後,他趕緊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媽沒安好心,周六的家宴别去,我跟她推了。”
唐栀搖了搖頭,拿起桌上的設計稿,翻到紫藤花那一頁,眼神清亮:“推不掉的。她既然敢辦,就做好了準備,我要是不去,她會說我心虛,反而讓親戚們誤會。”
“可是……”秦津銳還想說什麽,唐栀卻擡頭看他,語氣帶着點堅定:“放心,我有準備。她想揭穿我,總得有證據。沒有證據,再多人,也說不倒我。”
這時王嬸端着水果過來,聽到他們的對話,趕緊把水果放在桌上,壓低聲音對唐栀說:“栀栀,你小心點。老太太昨天去鄉下看老姐妹了,周六趕不回來,沒人幫你說話。李秀蓮剛才跟我說,讓我周六别多嘴,不然就辭退我……”
“王嬸,您别擔心。”唐栀拍了拍她的手,“周六您該做什麽就做什麽,不用管我,也不用怕她辭退您,有我在。”
王嬸點點頭,歎了口氣,轉身進了廚房,心裏替唐栀捏把汗——李秀蓮請的都是家裏有分量的長輩,個個都看重“規矩”,唐栀一個農村來的媳婦,怎麽跟他們辯?
周六很快就到了。早上七點,秦家的門就開了,老張忙着搬桌椅,秦津岚拿着鮮花布置客廳,嘴裏還哼着歌,顯然等着看唐栀出醜。李秀蓮穿着新做的旗袍,在廚房和客廳之間來回轉,時不時叮囑廚師“紅燒肉多放糖”“魚要蒸得入味”,眼角的笑卻沒達眼底。
唐栀起床後,先給小寶穿好衣服,送他去隔壁鄰居家——她不想讓孩子看到接下來的争吵,更不想讓親戚的話吓到他。回來時,三姑婆已經到了,正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茶杯,上下打量着她,眼神裏帶着點審視。
“唐栀啊,聽說你最近挺忙?”三姑婆先開口,語氣帶着點長輩的威嚴,“津銳受傷,你不在家好好照顧,整天往外跑,像話嗎?”
唐栀剛想回答,李秀蓮就搶先說:“三姑婆,您别生氣,她也是‘忙’着賺錢呢。咱們先吃飯,等會兒讓她跟您好好說說,她賺的錢,是怎麽來的。”
唐栀看着李秀蓮的笑容,心裏清楚——這場硬仗,從現在開始,已經打響了。她沒慌,隻是輕輕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眼神平靜得像沒起波瀾的湖,等着李秀蓮接下來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