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台燈亮着暖黃的光,秦津銳坐在書桌後,手裏翻着部隊送來的文件,筆尖偶爾在紙上劃着重點。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隻有樓下路燈的光,在窗玻璃上投下淡淡的影。
“還沒忙完?”唐栀端着杯熱牛奶走進來,放在他手邊,杯壁上凝着的水珠,在桌面上暈開小小的圈,“醫生說你剛出院,别熬太晚。”
秦津銳擡頭,合上文件,指腹蹭過溫熱的杯壁:“還有點事沒處理完。你怎麽還沒睡?明天家宴,得早起。”
“睡不着,想跟你說點事。”唐栀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語氣平靜卻帶着點鄭重,“明天媽肯定會提存款的事,還會說我‘偷錢’,我想先跟你說清楚,我的錢,是怎麽來的。”
秦津銳的手指頓住,沒說話,隻是看着她,眼神裏帶着傾聽的耐心。
“存折裏的五萬塊,有兩萬是張廠長給的設計費。”唐栀先開口,聲音很穩,“第一次合作的蝴蝶系列,賣了三千件,提成加預付金,一共兩萬;還有三萬,是奶奶給的,說讓我當高考學費和生活費,我沒敢亂花,就存了起來。現金一萬,是最近畫設計稿的酬勞,還沒來得及存。”
她從包裏拿出設計合同和銷量報表,推到秦津銳面前:“合同上寫了月薪八千,還有提成條款,報表是張廠長上周給我的,上面有具體的銷售數據,每一筆收入都有記錄,不是媽說的‘偷來的’,也不是跟别人換的。”
秦津銳拿起合同,翻到薪資條款那頁,又看了看報表上的紅色數字,指尖在“唐栀設計”幾個字上輕輕劃着:“劉姐的布料,你跟她談得怎麽樣了?”
“談得差不多了,她說明天給我帶樣本。”唐栀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愣了一下才回答,“那些布料是積壓貨,價格比市場價低一半,還能先拿貨後付款,很劃算,用來做下一批春裝正好。”
“需要資金周轉嗎?”秦津銳擡頭看她,語氣帶着關心,“如果錢不夠,我可以先幫你墊着,等你拿到提成再還。”
“不用了,謝謝。”唐栀搖搖頭,“奶奶給的錢夠買布料,設計費也快到賬了,不用麻煩你。”
她頓了頓,又想起什麽,補充道:“我考大學,也是想系統學設計,以後能做更好的衣服,不隻是給張廠長打工,說不定還能自己開個小工作室,帶着小寶,不用再看别人臉色。這些事,我以前沒跟你說,是怕你覺得我‘不安分’,怕媽找我麻煩。”
秦津銳看着她,心裏突然有點發澀。他想起她在花房裏亮到半夜的燈,想起她改錯題時認真的樣子,想起她藏在繡線盒裏的複習冊——她做的所有事,都是爲了自己和小寶,從來沒靠過别人,卻被李秀蓮說成“偷錢”“不安分”。
“小寶……”秦津銳剛想提小寶,卻看到唐栀的眼神微微變了,像是有點閃躲,他便沒再問下去。他知道,唐栀心裏肯定還有沒說的事,比如小寶的身世,但他沒追問,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秘密,他尊重她。
書房裏安靜了幾秒,隻有台燈的電流聲,輕輕響着。唐栀看着秦津銳,心裏有點慌——他沒說信,也沒說不信,隻是沉默,不知道在想什麽。
就在她想再解釋時,秦津銳突然開口,聲音帶着不容錯辨的堅定:“明天家宴,不管媽說什麽,不管親戚們怎麽問,你都站我身後。有我在,沒人能冤枉你,也沒人能讓你受委屈。”
唐栀的呼吸頓住了,擡頭撞進他的眼睛——那裏沒有猶豫,沒有懷疑,隻有全然的信任和維護,像深夜裏的燈,照亮了她心裏的不安。她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卻發現聲音有點哽咽,隻能輕輕點頭。
“把合同和報表收好吧,明天說不定用得上。”秦津銳把文件推回給她,又拿起那杯熱牛奶,遞到她手裏,“牛奶快涼了,喝了早點睡,明天才有精神。”
唐栀接過牛奶,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心裏暖得發疼。她站起身,把文件放進包裏,走到書房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秦津銳又拿起了文件,卻沒立刻翻看,隻是看着她的方向,眼神裏帶着點她看不懂的溫柔。
回到房間,唐栀喝了熱牛奶,躺在床上,卻還是沒睡着。她想起秦津銳說的“站我身後”,想起他看她的眼神,心裏突然覺得,這場鴻門宴,好像沒那麽可怕了。
隻是,小寶的身世,她還是沒說。她怕,怕說了之後,秦津銳會變,怕他不再像現在這樣信任她,更怕影響小寶現在安穩的生活。這個秘密,她還得藏着,等合适的時候,再告訴他。
窗外的夜色,慢慢淡了點,遠處傳來幾聲雞鳴。唐栀閉上眼睛,在心裏默默說:明天,一定要撐過去,爲了自己,爲了小寶,也爲了那個願意讓她站在身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