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木餐桌擺滿了菜,紅燒肉的油光蹭在白瓷盤邊,清蒸魚的蔥絲還翹着,剛端上來的雞湯冒着熱氣,卻沒幾個人動筷子。三姑婆夾了塊排骨,剛放進嘴裏,就被“啪”的一聲脆響吓了一跳——秦津岚手裏攥着個紅封皮存折,重重摔在餐桌中央,鈔票的邊角從存折裏露出來,晃得人眼暈。
“唐栀!你還有臉坐在這吃!”秦津岚的聲音尖得像破了的哨子,指着唐栀的鼻子,手指都在抖,“這五萬塊存折,是我在你床底木箱裏翻出來的!還有這一萬塊現金,藏在你繡線盒最底層!你說!這些錢是不是偷了家裏的!是不是跟那個姓張的廠長換的!”
滿桌人都愣住了。三姑婆趕緊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眼神裏滿是驚訝;二叔公皺着眉,伸手把存折往自己這邊拉了拉,戴上老花鏡翻看;表哥推了推眼鏡,看向唐栀的眼神帶着點審視,他在稅務局上班,最看重“來路幹淨”。
“偷錢?這可不敢啊!”三姑婆先開了口,語氣帶着點指責,“唐栀,秦家待你不薄吧?津銳受傷,老太太還特意給你錢,你怎麽能幹這種事?傳出去,我們秦家的臉都被你丢盡了!”
“就是啊,”二叔公放下存折,搖了搖頭,“你一個農村來的媳婦,好好在家帶孩子、照顧津銳就行,怎麽還想着偷錢?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想卷錢跑?”
親戚們的議論聲一下子湧起來,像嗡嗡的蜜蜂,圍着唐栀轉。“我就說她整天往外跑不對勁,原來是爲了偷錢!”“看她平時安安靜靜的,沒想到這麽有心計!”“津銳也是,當初怎麽就同意娶她了……”
唐栀坐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攥着桌布,指尖泛白,卻沒慌。她擡眼看向秦津岚,語氣平靜:“我床底的木箱,是我從老家帶來的私人物品,你沒經過我同意就翻,是不是不太合适?”
“我翻你的東西怎麽了!”秦津岚梗着脖子,一臉理直氣壯,“你在我們秦家過日子,你的東西就是秦家的!我翻自己家的東西,有什麽不對!倒是你,偷了錢還敢頂嘴,臉皮真厚!”
李秀蓮這時才慢悠悠地開口,手裏端着茶杯,語氣帶着假惺惺的溫和:“岚岚,别這麽激動,說不定是誤會呢?栀栀,你跟媽說實話,這錢是哪來的?是不是你自己賺的?要是賺的,拿證據出來,讓親戚們看看,也好洗清你的嫌疑。”
她頓了頓,話鋒突然一轉,眼神冷了下來:“可要是你拿不出證據,說不清楚錢的來曆……那這錢,就隻能是偷的了。媽也不想這麽做,但秦家的規矩不能破,不然以後誰都敢在我們家亂拿東西。到時候,媽隻能送你去派出所,讓警察來查清楚。”
“送派出所?”三姑婆眼睛一亮,趕緊附和,“對!這種事就得讓警察來管!偷錢可不是小事,得讓她知道厲害!”
二叔公也點頭:“秀蓮說得對,規矩不能破。唐栀,你要是真沒偷,就趕緊拿證據,别耽誤大家時間。”
秦津銳坐在唐栀旁邊,一直沒說話,這時突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背。他的掌心很暖,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帶着安撫的力量。他擡眼看向李秀蓮,語氣冷得像冰:“媽,沒查清楚就說送派出所,是不是太過分了?唐栀不是那種人。”
“過分?”李秀蓮放下茶杯,聲音一下子提高,“津銳,你還護着她!這存折和現金都擺在這了,不是偷的是什麽?你别被她的花言巧語騙了!今天要是不把這事查清楚,以後我們秦家在親戚面前,還怎麽擡頭!”
秦津岚趕緊幫腔:“哥!你醒醒吧!她就是個騙子!當初嫁進秦家,說不定就是爲了偷錢!你看她現在,又簽什麽設計合同,又跟别的男人見面,根本就是不安分!”
親戚們的議論聲更響了,有的甚至開始勸秦津銳:“津銳,聽你媽的話,這種媳婦不能留!”“趕緊送派出所,别讓她把家裏的錢都卷跑了!”“是啊,找個知根知底的,比她強多了!”
唐栀看着滿桌人或指責、或鄙夷的眼神,又看了看身邊秦津銳緊握着她的手,心裏突然平靜下來。她慢慢站起身,從随身的包裏拿出一疊文件,放在餐桌上,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所有人都聽清:“我沒偷錢,這些錢的來曆,都在這些文件裏。”
文件最上面,是張廠長給的設計合同,下面壓着銷量報表,還有劉姐寫的布料樣品清單。她沒急着解釋,隻是看着李秀蓮,眼神清亮:“媽說要送我去派出所,沒關系。但在這之前,能不能讓大家看看這些文件,看看我的錢,到底是不是偷的?”
李秀蓮的臉色僵了一下,眼神有點慌亂——她沒想到唐栀真的會帶證據。秦津岚也愣了,伸手想把文件掃到地上,卻被秦津銳攔住:“讓大家看。”
秦津銳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滿桌的議論聲一下子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疊攤開的文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