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栀指尖捏着設計合同的邊緣,将文件輕輕推到表哥面前——他在稅務局上班,最懂合同條款和收入合法性,由他來确認,比誰都有說服力。
“表哥,您是行家,幫大家看看這份合同。”唐栀的聲音很穩,沒有絲毫慌亂,“這是我和城東服裝廠簽的正式設計師合同,月薪八千,每賣出一件我設計的衣服,提兩塊錢。合同上有服裝廠的公章,還有法人簽名,都是齊全的。”
表哥推了推眼鏡,拿起合同仔細翻看。他手指劃過薪資條款和簽章頁,又翻到附件裏的銷量報表,眉頭慢慢舒展開:“合同是正規的,條款清晰,沒有漏洞。銷量報表上的數字,和提成計算方式能對上,這部分收入沒問題。”
“沒問題?”秦津岚立刻喊起來,沖到表哥身邊想搶合同,“不可能!她一個農村女人,怎麽可能簽這麽好的合同?肯定是假的!是她跟那個姓張的串通好僞造的!”
“是不是僞造的,看這個就知道了。”唐栀從包裏又拿出一張紙,是稅務局開具的個人所得稅繳納證明,紅色的公章在紙上格外醒目,“這是我上個月的納稅證明,收入總額一萬二,其中八千是工資,四千是提成,繳了一千多的稅。稅務局的章做不了假,表哥,您應該認識。”
表哥接過納稅證明,對着燈光看了看公章,又核對了上面的納稅金額和收入明細,點了點頭:“是真的。納稅金額和收入匹配,章也是稅務局的正規公章,這部分收入合法合規,沒問題。”
這話一出,滿桌人都安靜了。三姑婆張着嘴,手裏的帕子忘了擦;二叔公放下老花鏡,重新打量唐栀,眼神裏沒了之前的鄙夷,多了點驚訝;親戚們的議論聲也變了,從“偷錢”變成了“沒想到她這麽能幹”。
“那……那存折裏的五萬塊,還有一萬現金呢?”李秀蓮不甘心,又開口追問,“總不能都是設計費吧?你才簽合同多久,哪能賺這麽多?”
“存折裏的五萬,有兩萬是設計費和提成,剩下三萬是奶奶給的。”唐栀看向王嬸,她正站在廚房門口,趕緊點頭:“對,老太太給唐栀錢那天,我在場!老太太說,是還唐栀給她炖冰糖雪梨的人情,讓唐栀拿去做想做的事,還特意讓我把錢存進唐栀的存折裏!”
“奶奶給的?”三姑婆愣了一下,“老太太怎麽沒跟我們說?”
“奶奶說,這是她跟我的人情,不用跟别人說。”唐栀的語氣依舊平靜,“現金一萬,是我之前給司令夫人繡屏風的酬勞,還有幫鄰居繡手帕賺的,都記在小本子上,随時可以看。”
她從包裏拿出個小筆記本,翻開遞給三姑婆:“上面記着每一筆收入,什麽時候賺的,賺了多少,都寫得清楚。繡屏風的錢,司令夫人的管家可以作證;幫鄰居繡手帕,隔壁李阿姨、張奶奶都能說。”
三姑婆接過筆記本,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一筆一筆的收入記錄,連五塊、十塊的小錢都記着,心裏突然有點佩服——這個媳婦,不是偷錢,是靠自己的手藝,一點一點賺來的。
“這麽說……是我們誤會唐栀了?”二叔公摸了摸下巴,語氣帶着點歉意,“沒想到唐栀這麽能幹,不僅會繡活,還會設計衣服,靠自己賺錢,不容易啊。”
“是啊,比那些隻會靠家裏的年輕人強多了。”三姑婆也點頭,看向唐栀的眼神柔和了不少,“之前是三姑婆不對,不該沒查清楚就說你,你别往心裏去。”
親戚們的态度一下子轉變過來,紛紛稱贊唐栀能幹、踏實。有的說“以後買衣服就買唐栀設計的”,有的說“秦家娶了個好媳婦”,還有的問唐栀“以後能不能幫我繡塊手帕”。
李秀蓮坐在椅子上,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像打翻了調色盤——原本想揭穿唐栀“偷錢”,讓她擡不起頭,沒想到反而讓她在親戚面前露了臉,還得了稱贊,自己倒成了笑話。
秦津岚更難堪,她攥着桌布的手緊了緊,指甲都快嵌進肉裏,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之前那麽笃定唐栀是偷錢,還在親戚面前大聲指責,現在證據擺在面前,她連擡頭的勇氣都沒有。
唐栀看着母女倆的樣子,沒有落井下石,隻是拿起存折和現金,輕輕放進包裏:“媽,岚岚,我知道你們是擔心家裏的錢。但我的錢,都是靠自己的本事賺的,每一分都幹淨,我想怎麽花,怎麽存,都是我的自由,也就是——我的錢,我做主。”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滿桌人,語氣帶着點鄭重:“以後我還會繼續做設計,繼續考大學。我不會靠秦家,也不會給秦家丢臉。請大家放心。”
秦津銳這時站起來,走到唐栀身邊,輕輕攬住她的肩膀,對着滿桌親戚說:“唐栀是我的妻子,她的本事,我爲她驕傲。以後誰再誤會她,就是誤會我。”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唐栀身上,她看着身邊秦津銳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滿桌認可的目光,心裏突然覺得,之前所有的委屈和辛苦,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