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後院的臘梅剛冒花苞，老太太坐在竹椅上，手裏捏着把竹制小耙子，慢悠悠地給盆栽松土。陽光落在她銀白的發上，鍍了層淺金，王嬸端着剛泡好的菊花茶，剛放在石桌上，就聽見院門外傳來輕車熟路的招呼聲。

“奶奶，我來看您啦！”沈靜雅提着兩個精緻的錦盒，快步走進來，身上穿的米白色羊絨衫，襯得她膚色白皙，手裏還額外拎着個深色木盒，看着沉甸甸的。李秀蓮跟在後面，臉上堆着笑，比沈靜雅還熱情：“媽，靜雅特意從國外帶了補品，說是對您的身體好。”

老太太放下小耙子，擡眼看向沈靜雅，語氣平和卻沒太多熱絡：“又讓你破費了，家裏什麽都不缺。”

“奶奶說的哪裏話。”沈靜雅把錦盒放在石桌上，打開其中一個，裏面鋪着暗紅色絨布，放着盞雪白的燕窩，盞形完整，絨毛剔得幹淨，“這是印尼雨季的頭期燕盞，我托朋友從産地直郵的，炖的時候加片生姜，一點都不腥，最補氣血。”

她又打開另一個錦盒，裏面是支包裝精緻的野山參，須根完整，還帶着個小小的鑒定證書：“這支參是長白山的野山參，年份夠久，您切片泡水喝，冬天不容易感冒。我特意讓中醫看過，說您的體質适合吃這個。”

李秀蓮趕緊湊過來，拿起人參翻來覆去地看：“哎喲，這參看着就貴！靜雅有心了，不像有些人，就知道給媽炖點破梨，哪有這些補品實在。”她說着，眼神瞟向剛從廚房出來的唐栀——唐栀手裏端着盤蒸山藥，是老太太愛吃的，特意蒸得軟爛，撒了點桂花糖。

唐栀沒接李秀蓮的話，把山藥放在石桌上，輕聲對老太太說：“奶奶，剛蒸好的山藥，您嘗嘗，還熱着。”

老太太拿起塊山藥，咬了小口，點了點頭：“嗯，甜度剛好，比外面買的好吃。”她沒看沈靜雅的補品，反而對唐栀說，“昨天你教我的那個蘇繡針法，我練了會兒，總覺得針腳不對，等會兒你再教教我？”

“好啊，等您吃完山藥，我拿繡線過來。”唐栀應着，目光落在沈靜雅手裏的深色木盒上，沒多問，轉身想回廚房，卻被沈靜雅叫住。

“唐小姐别急着走呀，”沈靜雅打開那個深色木盒，裏面是本線裝書，書頁泛黃，封面上寫着“古法醫案”四個字，字體是古樸的楷書，邊角還蓋着個小小的紅色印章，“我還帶了樣東西，想給奶奶看看。這是我爺爺收藏的古醫書，據說是明代的孤本，裏面記載了不少調理身體的老方子，奶奶平時愛研究這些，肯定喜歡。”

她說着，把醫書遞到老太太面前，語氣裏帶着點不易察覺的驕傲：“我爺爺以前是老中醫，家裏藏了不少古籍，這本是他最寶貝的。我特意找專家鑒定過，确實是明代的本子，沒有複刻版，市面上獨一份呢。”

李秀蓮眼睛一亮，趕緊說：“孤本？那可太珍貴了！靜雅不僅有心，還懂這些，不像有些人，除了繡東西、畫衣服，别的什麽都不會，跟個沒讀過書的一樣。”

老太太接過醫書，手指輕輕拂過泛黃的書頁，沒急着翻，反而看向唐栀：“栀栀，你平時也愛看書，要不要也看看？”

唐栀停下腳步，走到石桌旁，低頭看了眼醫書封面的印章，又掃過書頁邊緣的批注，輕聲說：“這本醫書确實是老物件，但應該不是孤本。我外婆以前也有本類似的，封面上的印章一樣，隻是我外婆那本少了最後兩頁，聽說是戰亂時丢的。而且這本的批注，是清代人的字迹，比原書晚了兩百多年，應該是後來收藏者加上去的。”

沈靜雅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捏着木盒的手指緊了緊：“唐小姐看錯了吧？專家說這是孤本，怎麽會有類似的？”

“可能是我記錯了。”唐栀沒再争辯，隻是拿起塊山藥，遞到老太太手裏，“奶奶，山藥涼了就不好吃了，您再吃塊。”

老太太接過山藥，笑了笑，沒再提醫書的事，反而對沈靜雅說：“謝謝你的心意，醫書我留下看看，補品你還是拿回去吧，我年紀大了，吃不了這麽補的東西，别浪費了。”

“奶奶您就收下吧！”沈靜雅趕緊說，“這都是我特意爲您準備的，您要是不吃，我才覺得浪費呢。而且我以後還會來，您要是有什麽想吃的、想用的，跟我說，我給您帶過來。”

她頓了頓，又看向唐栀，語氣帶着點“好心提醒”：“唐小姐，奶奶年紀大了，身體要緊，你平時多注意點，别總讓奶奶做繡活、看書寫字，累着就不好了。還是多做點滋補的東西，像我帶的燕窩、人參，比蒸山藥管用多了。”

唐栀沒接話，隻是幫老太太整理了下搭在腿上的薄毯：“奶奶，風有點大，我們回屋吧，别着涼了。”

老太太點點頭，站起身，對沈靜雅說：“今天謝謝你了，我有點累，想回屋歇會兒，就不留你了。”

沈靜雅看着老太太和唐栀并肩回屋的背影，手裏的木盒差點掉在地上。李秀蓮湊過來，小聲安慰：“别生氣，媽就是被唐栀灌了迷魂湯！以後你多來，多跟媽說說話，媽肯定會喜歡你的！”

沈靜雅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堆起溫柔的笑，心裏卻沒那麽平靜——正面攻擊唐栀失敗，她就想着從老太太這裏突破，畢竟老太太是秦家唯一護着唐栀的人，隻要把老太太拉到自己這邊，唐栀就沒了靠山。她以爲名貴補品和孤本醫書能讨老太太歡心，卻沒想到唐栀一句話就戳破了醫書的“孤本”說法，還讓老太太對自己始終保持距離。

“我知道。”沈靜雅小聲說，眼神裏閃過一絲狠厲，“這次不行，還有下次。我就不信，她唐栀能一直這麽好運，能一直讓老太太護着、讓津銳維護着。”

她拎起空了的錦盒，和李秀蓮一起離開後院，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眼秦家的大門，心裏已經盤算好了下一個計劃——老太太愛熱鬧，下周是老太太的生日，她要辦一場隆重的生日宴，邀請所有親戚，讓大家看看，誰才是更适合站在秦津銳身邊、更能撐起秦家門面的人。

而那本被老太太留下的“古醫書”，她摸了摸口袋裏的鑒定證書，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就算不是孤本，隻要老太太天天看，總能想起她的好，總有一天，會對唐栀改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