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光線突然暗了下來,雲擋住了太陽,連桌上的玻璃杯都沒了反光。唐栀攥着剛拆開的電報,指腹反複蹭過那五個打印字——“家醜,速歸”,油墨有點暈開,像是印的時候手不穩,透着股慌亂。
“手裏拿的什麽?”李秀蓮端着水杯從廚房出來,看到唐栀臉色發白,腳步頓了頓,徑直走過來,伸手就搶過電報,“又是你老家寄來的?我看看寫的什麽。”
她展開電報,目光掃過那五個字,眉頭瞬間擰成疙瘩,語氣一下子尖了:“家醜?速歸?唐栀,你老家這是出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了?還敢叫你回去!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故意瞞着我們?”
“我不知道。”唐栀伸手想把電報拿回來,手指剛碰到紙邊就被李秀蓮甩開。
“不知道?我看你就是知道!”李秀蓮把電報攥在手裏,紙頁被捏得發皺,“家醜不可外揚!你要是回去了,村裏的人問起來,說秦家媳婦家裏出醜,我們秦家的臉往哪擱?你這個掃把星,不僅自己家裏出事,還想連累我們!”
“媽!那是我媽!”唐栀的聲音發顫,眼眶紅了,“上封電報說我媽腦溢血在搶救,這封說家醜,說不定是我媽出事了,我必須回去!”
“你不能去!”李秀蓮把電報塞進自己口袋,雙手叉腰,“你要是去了,别人還以爲我們秦家怕了你們家的醜事,還以爲你是回去幫着瞞什麽!再說,你走了,小寶誰照顧?津銳誰管?你眼裏就隻有你那個窮家,沒有秦家!”
王嬸從後院匆匆跑進來,聽到這話趕緊勸:“夫人,話不能這麽說!栀栀媽在搶救,她做女兒的哪能不回去?這跟家醜不家醜沒關系,是孝心啊!小寶我可以照顧,津銳恢複得也差不多了,不礙事的。”
“你懂什麽!”李秀蓮回頭瞪了王嬸一眼,“這是秦家的事,輪不到你一個下人插嘴!你要是再幫着她說話,就給我卷鋪蓋走人!”
王嬸被怼得不敢再開口,隻能擔憂地看着唐栀。小寶從房間跑出來,看到唐栀哭了,趕緊跑過去拉着她的衣角,仰着小臉哭:“媽媽,你是不是要走?我不要媽媽走!我要跟媽媽一起!”
唐栀蹲下來,抱着小寶,眼淚終于掉下來:“小寶乖,媽媽隻是回去看看姥姥,很快就回來,王奶奶會照顧你的,好不好?”
“不好!我要跟媽媽一起!”小寶抱着她的脖子不放,哭聲越來越大。
就在這時,秦津銳從書房出來,看到客廳裏的混亂,眉頭皺緊。他走到唐栀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然後看向李秀蓮,語氣平靜卻帶着壓迫感:“媽,把電報給我。”
“不給!”李秀蓮往後退了一步,把口袋捂得更緊,“這是她家的醜事,跟你沒關系!你别跟着瞎摻和,免得被連累!”
“她是我妻子,她的事就是我的事。”秦津銳沒再跟她廢話,上前一步,伸手從她口袋裏拿出電報——李秀蓮攥得緊,紙頁被扯得有點變形,他卻沒在意,展開看了眼上面的字,然後把電報遞給唐栀。
“收拾東西,我們現在去車站。”秦津銳的語氣不容置疑,低頭對唐栀說,“我陪你回去,有什麽事,我們一起面對。”
唐栀愣住了,抱着小寶的手松了松,擡頭看着秦津銳——他的眼神堅定,沒有絲毫猶豫,像是在說“無論發生什麽,我都在”。剛才的無助和慌亂,好像被這句話瞬間沖散了些。
“你瘋了?”李秀蓮不敢置信地看着秦津銳,聲音都在抖,“你要陪她回去?去摻和她家的醜事?你就不怕别人說閑話?不怕丢秦家的臉?”
“臉是自己掙的,不是靠躲出來的。”秦津銳回頭看她,語氣冷了些,“唐栀的媽媽在搶救,她必須回去。我陪她,是因爲我是她丈夫,這是我該做的。至于别人怎麽說,我不在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客廳裏的人,語氣帶着不容錯辨的威嚴:“王嬸,麻煩你幫小寶收拾幾件換洗衣物,再準備點他愛吃的零食,我們帶他一起走——唐栀回去處理事情,帶着小寶,她能安心點。”
“哎,好!我這就去!”王嬸趕緊應着,轉身往小寶房間跑。
李秀蓮站在原地,看着秦津銳幫唐栀擦眼淚,看着他彎腰哄小寶“我們跟媽媽一起去看姥姥,很快就回來”,心裏又氣又慌,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知道,秦津銳一旦做了決定,沒人能改變,尤其是爲了唐栀。
客廳裏的光線依舊暗,小寶的哭聲漸漸小了,唐栀抱着他,靠在秦津銳身邊,眼神裏的慌亂少了些,多了點依賴。秦津銳握着她的手,指尖傳來的溫度,像顆定心丸,讓她覺得,就算回去面對“家醜”,也不是一個人了。
李秀蓮看着他們的背影,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她怎麽也想不通,自己的兒子,怎麽就這麽護着一個“外人”,護着一個會給秦家帶來“家醜”的媳婦。可她也知道,現在再攔着,隻會讓秦津銳更反感,隻能眼睜睜看着他們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電報還放在桌上,那五個字“家醜,速歸”像是個預兆,透着股不安。唐栀知道,回去等待她的,或許是難以預料的麻煩,但有秦津銳陪着,她好像沒那麽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