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的院門沒關,摔碎的瓷碗片散在門檻邊,沾着沒喝完的米湯,黏糊糊的。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屋裏傳來尖利的哭鬧聲,夾雜着男人的怒吼,連院牆上曬着的舊衣服都被震得晃了晃。
“唐建軍!你個不要臉的!敢跟我家秀娥搞到一起,今天不拿出二十萬賠償,我就把你們倆的醜事捅到鎮上去!”一個穿花襯衫的男人站在堂屋中央,手裏攥着張照片,照片上的畫面模糊,卻能看清一男一女的親密姿态——男的是唐栀的哥哥唐建軍,女的是她弟弟唐建明的媳婦,王秀娥。
唐建軍縮在牆角,頭發亂得像雞窩,臉上還有道抓痕,不敢擡頭看人。王秀娥坐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懷裏的孩子吓得哇哇直哭。唐栀的弟弟唐建明蹲在門口,手裏攥着根煙,煙頭掉在地上燙了鞋尖都沒察覺,臉色青得吓人。
“栀栀!你可算回來了!”林蘭芳從裏屋沖出來,頭發散亂,眼睛紅腫,看到唐栀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指甲都掐進了她的肉裏,“快!快讓你男人拿出錢來!你哥出事了,要是不賠錢,對方就要把他送進監獄!”
唐栀被她抓得生疼,皺着眉想掙脫:“媽,到底怎麽回事?照片上的人……真的是哥和秀娥?”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問這個!”林蘭芳的聲音尖得刺耳,拉着唐栀往秦津銳面前推,“這是你男人吧?聽說在城裏當大官?快讓他想想辦法!用他的權勢壓下去,把那家人抓起來!他們敢威脅我們唐家,就是沒把你男人放在眼裏!”
秦津銳皺緊眉頭,扶住被推得踉跄的唐栀,語氣冷得像冰:“阿姨,事情沒查清楚之前,不要亂說話。而且我是軍人,不是用來‘壓人’的,更不會濫用職權抓人。”
“軍人怎麽了?軍人不就是管這些的嗎!”林蘭芳不依不饒,往前湊了兩步,手指幾乎要戳到秦津銳的胸口,“你娶了我們家栀栀,就是唐家的人!現在唐家出事了,你就得管!不然你就是看不起我們農村人,看不起栀栀!”
堂屋中央的花襯衫男人聽到這話,立刻附和:“就是!你要是不管,我們就去你單位鬧,讓所有人都知道你這個‘高幹女婿’,連嶽家的事都不管,還包庇家裏的流氓!”
“你們别太過分!”唐栀終于忍不住,擋在秦津銳面前,眼神裏滿是疲憊和憤怒,“我哥做錯了事,應該道歉賠償,不是讓你們來威脅我男人!我媽,你能不能清醒點?是哥和秀娥做錯了,不是别人的錯!”
“我清醒?我怎麽不清醒!”林蘭芳突然拔高聲音,眼淚又掉了下來,“你哥要是被抓了,我們唐家就完了!你弟還沒結婚,你讓他以後怎麽在村裏擡頭?你就這麽狠心,看着你哥坐牢,看着唐家散了?”
她說着,突然往後退了一步,然後“噗通”一聲,直直跪在了秦津銳面前。膝蓋砸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連屋裏的哭鬧聲都瞬間停了。
“秦同志!我求你了!”林蘭芳趴在地上,頭磕得砰砰響,額頭上很快就紅了一片,“求你幫幫我們唐家,幫幫你哥!你把那家人送進監獄,就算抓起來關幾天也行!隻要能保住你哥,保住唐家的臉面,我給你做牛做馬都行!”
所有人都愣住了。唐栀臉色慘白,沖過去想把她扶起來:“媽!你快起來!别這樣!我們有話好好說!”
“我不起來!”林蘭芳死死趴在地上,不肯動,“他不答應,我就不起來!栀栀,你也跪下求他!他是你男人,肯定會聽你的!”
唐栀的手僵在半空,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她看着趴在地上的母親,看着縮在牆角的哥哥,看着門口麻木的弟弟,再看看身邊臉色凝重的秦津銳,突然覺得無比疲憊——這就是她的原生家庭,永遠都在給她制造麻煩,永遠都在把她往泥潭裏拉,從不會考慮她的感受,更不會問她願不願意。
秦津銳彎腰,伸手想把林蘭芳扶起來,語氣卻依舊堅定:“阿姨,您先起來。賠償的事,我們可以商量,但是抓人絕對不行。做錯事的是唐建軍,不是對方,濫用職權是違法的,我不能這麽做。”
林蘭芳擡起頭,臉上滿是淚水和灰塵,眼神裏帶着點不敢置信:“你……你不答應?你真的不答應?你就不怕我去你單位鬧,讓你丢了工作?”
“我不怕。”秦津銳的語氣沒有絲毫動搖,“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對得起自己的職責,對得起良心。您要鬧,我攔不住,但我還是那句話,違法的事,我絕不會做。”
堂屋又陷入了沉默,隻有王秀娥懷裏的孩子還在小聲哭着。唐栀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連呼吸都覺得疼——她以爲回來能解決母親的事,卻沒想到,等待她的是更深的泥潭,是永遠都填不滿的欲望和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