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的八仙桌上,還放着剛才寫欠條的紙筆,墨汁沒幹,在燈光下泛着亮。林蘭芳看着花襯衫男人走遠的背影,又轉頭看向唐栀,眼神裏的不甘又冒了出來,拉着她的手,語氣軟下來,帶着點哀求:“栀栀,五萬是不是太少了?萬一他們以後再找過來怎麽辦?要不……你再拿點?你跟你男人商量商量,秦家那麽有錢,也不在乎這幾萬塊……”
唐栀輕輕抽回手,從背包裏拿出自己的存折,放在桌上——紅色封皮的小本子,邊角有點磨損,是她之前藏在花房繡線盒裏的那本。她翻開,指着上面的數字:“媽,這裏面有三萬塊,是我自己賺的設計費和繡活酬勞,不是秦家的錢。加上我身上帶的兩千現金,一共三萬二,剩下的一萬八,讓哥自己想辦法湊。”
“才三萬二?”林蘭芳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伸手想搶存折,“你怎麽就這點錢?你不是跟我說,你當設計師月薪八千嗎?錢都去哪了?是不是藏起來了?”
“我要交房租,要給小寶買東西,還要複習高考報補習班,錢都花在該花的地方了。”唐栀把存折收回來,攥在手裏,眼神沒閃躲,“這三萬二,是我能拿出來的全部,多一分都沒有。而且,我有條件。”
她看向縮在角落的唐建軍,語氣堅定:“這錢可以用來賠償,但哥必須跟秀娥離婚,以後不能再跟她有牽扯。還有,他得跟建明道歉,跟秀娥的家人道歉,并且保證以後好好找份工作,不再遊手好閑。這是我的條件,做不到,這錢我一分都不會拿出來。”
“道歉?離婚?還要找工作?”唐建軍猛地擡起頭,臉上的抓痕還紅着,眼神裏滿是不敢置信,“唐栀,你是不是瘋了?我是你哥!你不幫我就算了,還提這麽多破條件!你是不是早就看我不順眼,想趁機踩我一腳?”
“我不是踩你,是讓你承擔自己該承擔的責任。”唐栀的語氣沒軟,“是你做錯了事,破壞了建明的婚姻,傷害了秀娥的家人,道歉和離婚是你該做的。找工作,是爲了你自己,你總不能一輩子靠媽、靠我養活。”
“靠你養活怎麽了?你是我妹!我養你這麽大,你幫我不是應該的嗎?”唐建軍的聲音越來越大,猛地站起來,掀翻了身邊的凳子,凳子腿砸在水泥地上,發出刺耳的響聲,“你嫁了個有錢人,就忘了本了!就開始嫌棄我這個窮哥了!你就是個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
小寶被凳子倒地的聲音吓了一跳,往秦津銳懷裏縮了縮,小聲哭起來。秦津銳抱緊小寶,往前站了一步,擋在唐栀身前,眼神冷得像冰:“說話注意點,别吓到孩子,也别對她大吼大叫。”
“我對我妹說話,關你什麽事!”唐建軍像是被激怒的瘋牛,眼睛通紅,攥緊拳頭就往唐栀沖過去,“唐栀!你今天要是不把錢拿出來,不取消那些破條件,我就跟你沒完!我讓你在秦家也擡不起頭!”
唐栀沒躲,隻是站在原地,眼神裏的冷意更重了。秦津銳見狀,側身一步,穩穩抓住唐建軍的手腕,手指用力,唐建軍疼得“哎喲”一聲,拳頭松了下來,臉憋得通紅,卻怎麽也掙不開。
“哥,你别鬧了。”唐栀看着他痛苦的樣子,語氣沒了之前的堅定,多了點疲憊,“我不是救世主,救不了你一輩子。你自己做錯的事,總得自己扛。我能幫你的,隻有這麽多了,你要是不珍惜,以後就算你再難,我也不會管了。”
林蘭芳沖過來,想拉開秦津銳的手,卻被秦津銳冷冷的眼神制止了:“阿姨,讓他冷靜點。他要是再動手,我就隻能報警了。”
“報警?你不能報警!他是你哥!”林蘭芳急得跳腳,卻不敢再上前,隻能對着唐建軍喊,“建軍!你别鬧了!快跟你妹道歉!你想坐牢是不是!”
唐建軍疼得額頭冒冷汗,看着唐栀冰冷的眼神,看着秦津銳不容置疑的态度,終于蔫了下去,掙紮的力氣越來越小,最後癱坐在地上,喘着粗氣,嘴裏還在小聲嘟囔:“白眼狼……都是白眼狼……”
唐建明從門口走過來,蹲在唐建軍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沙啞:“哥,别怨姐了,是你自己做錯了。姐能拿出這麽多錢幫你,已經仁至義盡了。道歉、離婚、找工作,這些都是你該做的,我不怪你,但你得改。”
唐建軍沒說話,隻是把頭埋在膝蓋裏,肩膀微微發抖。林蘭芳看着眼前的一幕,眼淚又掉了下來,卻沒再像之前那樣哭鬧,隻是小聲歎了口氣,坐在桌邊,看着桌上的存折,眼神裏滿是複雜。
唐栀攥着存折,看着地上的哥哥,心裏沒有解氣,隻有一片空落落的疲憊。她知道,這一次,她終于沒有再妥協,終于爲自己劃清了界限,可面對血脈相連的家人,還是忍不住覺得疼。
秦津銳松開唐建軍的手,走到唐栀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語氣帶着安撫:“别難過,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唐栀擡頭,看着他,點了點頭,眼淚終于還是掉了下來,卻不再是因爲委屈,而是因爲終于卸下了沉重的包袱——她終于明白,她不是救世主,不需要爲家人的錯誤買單,她隻需要對自己、對小寶、對真心待她的人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