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建軍坐在地上,手指摳着水泥縫裏的灰塵,指節泛白。林蘭芳蹲在他身邊,沒再勸唐栀,卻小聲在他耳邊嘀咕:“你妹就是被秦家的人洗腦了,眼裏隻有外人,沒有你這個哥。她手裏肯定還有錢,就是不想給你,怕你分了她的好處……”
這話像根火柴,瞬間點燃了唐建軍心裏的火氣。他猛地擡起頭,眼睛紅得吓人,一把推開林蘭芳,從地上爬起來,抓起旁邊掉在地上的凳子腿——木頭做的凳腿,邊緣還帶着毛刺,被他攥在手裏,像握着武器,一步步朝唐栀走過去。
“唐栀!你今天必須把錢拿出來!”唐建軍的聲音發顫,卻帶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勁,“你要是不拿,我就砸了這房子!我就去秦家鬧!讓所有人都知道你這個白眼狼,連親哥都不管!”
小寶吓得“哇”地一聲哭出來,緊緊抱着秦津銳的脖子,把臉埋在他懷裏不敢看。唐建明趕緊上前想攔,卻被唐建軍一把推開,踉跄着撞到牆上,疼得龇牙咧嘴。林蘭芳站在原地,想勸又不敢,隻能急得直跺腳。
唐栀站在原地,看着步步逼近的哥哥,手裏的存折攥得更緊,指尖都泛白了,卻沒退一步——她知道,退了這次,以後隻會有更多次,她不能再妥協。
就在唐建軍舉着凳腿,離唐栀隻有兩步遠,眼看就要砸下來的時候,秦津銳動了。
他沒說話,隻是側了側身,穩穩地擋在唐栀面前。動作不快,甚至有點慢,卻像一堵牆,牢牢地把唐栀護在身後。他手裏還抱着小寶,另一隻手自然垂在身側,沒握拳,也沒擺出要打的姿勢,隻是微微擡了擡眼,看向唐建軍。
那眼神很淡,沒有憤怒,也沒有兇狠,卻帶着股說不出的壓迫感——是常年在部隊裏練出來的氣場,是見過風浪後沉澱下來的銳利,像把沒出鞘的刀,明明沒亮刃,卻讓人不敢靠近。
唐建軍舉着凳腿的手,突然頓住了。他看着秦津銳的眼睛,那眼神像能看透他心裏的所有想法,把他那點虛張聲勢的狠勁,瞬間戳破了。他的腿肚子開始發軟,原本緊繃的身體,慢慢松了下來,手裏的凳腿也開始往下滑。
“你……你想幹什麽?”唐建軍的聲音沒了之前的狠勁,帶着點不自覺的發顫,“這是我們唐家的事,跟你沒關系,你别多管閑事!”
秦津銳還是沒說話,隻是輕輕往前邁了一步。就這一步,卻讓唐建軍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到了身後的八仙桌,桌上的茶杯晃了晃,差點掉下來。他看着秦津銳的眼神,心裏的火氣徹底沒了,隻剩下莫名的害怕——他從沒見過這樣的人,明明沒做什麽,卻讓他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
“哥,别鬧了。”唐栀從秦津銳身後探出頭,聲音裏帶着點複雜,“我知道你難,但我真的幫不了你更多了。你要是再這樣,我們連兄妹都沒得做。”
唐建軍看着唐栀,又看了看面前的秦津銳,手裏的凳腿“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蹲下來,雙手抱着頭,聲音裏帶着點哭腔:“我怎麽辦啊……我沒錢賠償,也沒臉見人,我以後怎麽活啊……”
林蘭芳趕緊跑過去,蹲在他身邊,拍着他的背安慰:“别哭了,有媽呢,媽再幫你想想辦法……”
秦津銳這時才開口,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賠償的錢,我可以先幫你們湊齊剩下的一萬八,但這錢是借的,以後你們得還。還有,唐建軍必須按唐栀說的做——道歉、離婚、找工作。要是做不到,這錢我不會借,以後唐家的事,我也不會再管。”
這話一出,林蘭芳和唐建軍都愣住了。唐建明從牆上站起來,看着秦津銳,眼神裏滿是感激:“謝謝……謝謝你,姐夫。”
唐栀站在秦津銳身後,看着他的背影,心裏突然暖得發疼。她想起以前,每次家裏出事,都是她一個人扛,一個人面對哥哥的指責,媽媽的哀求,從沒人站出來護着她。可現在,秦津銳站在了她前面,用他自己的方式,幫她擋下了所有的風雨。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介入她的原生家庭。不是因爲她的請求,也不是因爲秦家的面子,隻是因爲她是唐栀,是他的妻子,是他想護着的人。
秦津銳低頭,看了眼懷裏還在哭的小寶,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聲音放軟:“小寶不怕,沒事了,壞人不敢欺負媽媽了。”
小寶慢慢擡起頭,看着秦津銳的臉,又看了看身後的唐栀,小聲說:“叔叔,你要保護好媽媽。”
“嗯,叔叔會的。”秦津銳點了點頭,眼神裏的銳利慢慢淡了,多了點溫柔。
堂屋裏的氣氛,終于慢慢緩和下來。唐建軍還在蹲在地上小聲哭,林蘭芳在旁邊安慰,唐建明在收拾地上的凳腿和茶杯。唐栀看着眼前的一切,又看了看擋在她身前的秦津銳,突然覺得,那些曾經讓她覺得喘不過氣的原生家庭泥潭,好像也沒那麽可怕了——因爲現在,她不再是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