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房的燈是暖黃色的,挂在藤蔓之間。
光透過葉子的縫隙,灑在地上。
像碎金。
茉莉開得正好。
白色的花瓣,裹着濃甜的香。
唐栀坐在藤椅上。
指尖輕輕碰着一片葉子。
露水沾在指腹,涼絲絲的。
身後傳來腳步聲。
很輕。
踩在木闆上,沒什麽聲響。
唐栀沒回頭。
她知道是秦津銳。
隻有他,會在這個時候來花房。
一隻溫熱的杯子遞到她面前。
是熱牛奶。
冒着淡淡的白氣。
“剛溫的,喝一點。”
秦津銳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
帶着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唐栀接過杯子。
指尖碰到他的指腹。
暖的。
她抿了一口牛奶。
溫度剛好,不燙嘴。
“你怎麽還沒睡?”她問。
目光落在杯沿的奶漬上。
“想找你說說話。”
秦津銳在她對面的藤椅坐下。
他沒靠椅背。
身子微微前傾。
姿态帶着鄭重。
花房裏靜下來。
隻有茉莉的香氣在飄。
還有牛奶杯偶爾碰撞的輕響。
秦津銳看着唐栀的側臉。
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
投下淺淺的陰影。
他深吸一口氣。
像是下定了決心。
“唐栀,”他開口。
聲音很沉。
“我要跟你道歉。”
唐栀的指尖頓了頓。
她擡頭看他。
眼裏沒什麽驚訝。
隻有一片平靜。
“道歉?”她重複這兩個字。
“爲了什麽?”
“爲了過去的偏見。”
秦津銳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眼裏。
沒有閃躲。
“剛開始結婚的時候,我以爲你是爲了秦家的錢。”
“以爲你跟那些想攀附秦家的女人一樣。”
他頓了頓。
聲音更低了。
“所以我對你很冷漠。”
“甚至在你被李秀蓮刁難的時候,我都沒立刻站出來。”
唐栀握着杯子的手緊了緊。
那些日子的委屈。
像被風吹起的灰塵。
輕輕落在心上。
“還有上次,”秦津銳又說。
“服裝廠的項目出了點問題。”
“李秀蓮跟我說,是你故意洩露了數據。”
“我雖然沒明說,但心裏……”
他沒繼續說下去。
但唐栀懂了。
懂了他當時的猶豫和懷疑。
“我那時候,該相信你的。”
秦津銳的語氣裏,滿是懊悔。
“你那麽聰明,那麽驕傲。”
“怎麽會做那種偷雞摸狗的事。”
他伸出手。
想碰她的指尖。
又怕唐栀躲開。
停在半空中,沒敢動。
唐栀看着他的手。
那隻手,平時總是很穩。
簽合同,握方向盤,都帶着掌控力。
現在卻在發抖。
她輕輕歎了口氣。
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心裏。
暖的。
秦津銳的身子,明顯松了些。
他攥緊她的手。
像是抓住了什麽珍貴的東西。
“還有這次,”他又說。
“沈靜雅拿出照片的時候,我其實早就查到了真相。”
“但我沒立刻說。”
“我想看看你怎麽應對。”
他看着唐栀的眼睛。
眼裏滿是歉意。
“我不該把你放在那種境地裏。”
“讓你被那麽多人盯着,還要自己找證據自證清白。”
唐栀的指尖,輕輕蹭了蹭他的掌心。
“我知道你是想讓我自己解決。”
“你想讓大家知道,我不是隻能靠你保護的人。”
秦津銳愣了愣。
随即苦笑。
“你總是這麽懂我。”
“可我卻總讓你受委屈。”
花房的風,從窗戶吹進來。
帶着夜的涼。
秦津銳把唐栀的手,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用掌心裹着她的手。
“唐栀,對不起。”
他又說了一遍。
這一次,聲音裏帶着鄭重。
“以後,我不會再懷疑你。”
“不會再讓你一個人面對那些麻煩。”
“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會站在你身邊。”
唐栀看着他。
看了很久。
她的目光,從他的眼睛,落到他的嘴角。
再落到兩人交握的手上。
牛奶已經涼了些。
但掌心的溫度,卻越來越暖。
她輕輕開口。
聲音很輕。
卻字字清晰。
“如果,今天我沒有證據自證清白呢?”
秦津銳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看着唐栀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怨恨。
隻有一絲淡淡的試探。
像是在問過去的他。
也像是在問現在的他。
秦津銳深吸一口氣。
他松開她的手。
然後,雙手捧着她的臉。
指腹輕輕蹭過她的臉頰。
動作很輕,很溫柔。
“那我陪你一起。”
他的聲音,沒有絲毫猶豫。
堅定得像誓言。
“陪你一起,被千夫所指。”
“他們說你錯了,我就說我也錯了。”
“他們要罰你,我就跟你一起受罰。”
“唐栀,”他的額頭,輕輕抵着她的額頭。
呼吸交織在一起。
“我不會讓你一個人。”
唐栀的眼睛,慢慢紅了。
不是因爲委屈。
是因爲他的話。
像一道暖流。
淌過心裏所有的角落。
她擡手,環住他的腰。
臉貼在他的胸口。
能聽到他有力的心跳。
“秦津銳,”她輕聲說。
“我其實,早就不怪你了。”
秦津銳的身子,瞬間繃緊。
然後,慢慢放松。
他伸手,緊緊抱住她。
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鼻尖沾着她頭發的香氣。
“謝謝你,唐栀。”
他的聲音,帶着點沙啞。
“謝謝你願意原諒我。”
花房裏的茉莉,好像更香了。
暖黃的燈光,裹着相擁的兩人。
露水從葉子上滴落。
“嗒”的一聲。
落在木闆上。
很輕。
卻像落在了心上。
唐栀靠在秦津銳懷裏。
聽着他的心跳。
感受着他的溫度。
她知道。
過去的那些冷漠和誤解。
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了。
以後的路。
他們會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