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栀從首都回到工廠時，已是傍晚。她剛推開辦公室的門，就看見老吳拿着一疊報表在門口等她：“唐廠長，您可回來了！省外貿公司又來電話，問咱們麻棉混紡布的産能能不能再提一提，他們還有個東南亞的訂單想交給咱們。”

“産能的事明天開車間會再議。”唐栀接過報表放在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老吳，你幫我個忙，查個人。”

老吳愣了愣：“查人？查誰啊？”

“首都師範大學的學生，叫林帆，家是鄰省農村的。”唐栀從包裏掏出張紙條，上面記着林帆的基本信息，“你幫我查查他在學校的表現，還有他家裏的實際情況，越詳細越好，别讓外人知道。”

老吳接過紙條，點點頭：“您放心，我有個遠房侄子在首都上學，讓他幫忙打聽，保準靠譜。”

送走老吳，唐栀坐在椅子上，拿出秦津岚臨走時塞給她的字條。上面是小姑娘歪歪扭扭的字：“嫂子，我媽還在盯着我，我跟林帆隻能偷偷見面，要是有消息，你一定要告訴我。”

她想起秦津岚期盼的眼神，心裏暗暗決定，要幫這對年輕人把路走穩。但李秀蓮的話也不是沒道理，林帆的家境和人品，必須查清楚，不能讓津岚稀裏糊塗地陷進去。

接下來的幾天，唐栀一邊忙着工廠的生産，一邊等老吳的消息。秦津岚每天都會給她打一次電話，有時說學校的事，有時說林帆又給她帶了圖書館借的書，語氣裏的歡喜藏都藏不住。

“嫂子，林帆昨天幫我占了圖書館的靠窗位置，還帶了他媽媽做的醬菜，特别好吃。”電話裏，秦津岚的聲音甜滋滋的，“他說等放寒假，要帶我校他老家，看他們村後的山，說冬天滿山的雪特别好看。”

“去老家的事别急，等放假再說。”唐栀輕聲叮囑，“你跟他見面的時候多注意點，别讓你媽派來的人看見，免得又生事端。”

“我知道，我們都在學校的小樹林裏見面，沒人會去那。”秦津岚笑着說，“嫂子，等你下次來首都，我讓林帆請你吃胡同裏的炸醬面，特别正宗。”

挂了電話，唐栀心裏卻沒那麽輕松。她總覺得，林帆對津岚的好，太過周到，反而有點不真實。就像這次送醬菜，明明知道津岚家裏條件好，不缺這些，卻特意強調是“媽媽做的”，像是在刻意營造“樸實顧家”的形象。

第五天下午，老吳拿着一疊資料匆匆走進辦公室：“唐廠長，查到了！這林帆的情況，有點複雜。”

唐栀趕緊放下手裏的設計圖，接過資料：“怎麽複雜？你慢慢說。”

“我侄子托林帆同宿舍的同學打聽，說林帆在學校确實很用功，成績也不錯，但他不止跟津岚一個女生走得近。”老吳壓低聲音，“有個中文系的女生，去年跟他好過一段時間，後來不知道爲什麽分了手，那女生還哭了好幾天，說林帆‘太現實’。”

唐栀心裏一沉：“還有别的嗎？他家裏的情況怎麽樣？”

“他家裏确實是農村的，但不是他說的‘隻有一個妹妹’，而是有三個妹妹，還有個癱瘓在床的父親。”老吳指着資料上的一行字，“最關鍵的是，他去年申請了學校的貧困助學金，卻說自己家裏‘無負擔’，還拿着助學金買了塊新手表，送給了之前的女朋友。”

“助學金？”唐栀的手指捏緊了資料，紙頁被揉出褶皺，“他明明跟津岚說，自己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是靠打工掙的，從沒提過助學金的事。”

老吳歎了口氣：“還有更離譜的。我侄子托人去他老家打聽，說林帆的媽媽早就跟人跑了，他爸是因爲跟人打架被打斷了腿，不是他說的‘生病癱瘓’。他在村裏的名聲也不好，有人說他小時候偷過鄰居家的雞，還騙過村裏老人的錢。”

這些話像重錘一樣砸在唐栀心上。她想起林帆每次見她時，總是低着頭，說話溫和，看起來老實又腼腆，怎麽也想不到，這些都是裝出來的。

“唐廠長，這事怎麽辦？要不要告訴津岚小姐？”老吳看着她，滿臉擔憂。

唐栀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先别告訴她。津岚現在滿心都是林帆，直接說她肯定不信，說不定還會以爲我們在騙她。”

“那也不能看着她被蒙在鼓裏啊！”老吳急了，“這林帆明顯是沖着秦家的條件來的，要是津岚真跟他在一起，以後肯定要吃虧！”

“我知道。”唐栀站起身，走到窗邊，看着車間裏忙碌的工人，“你再幫我查，看看林帆有沒有跟津岚提過錢或者找她幫忙辦事。另外，你讓你侄子多留意林帆的動向，有什麽情況立刻告訴我。”

老吳點點頭，拿着資料走了。辦公室裏隻剩下唐栀一個人，她拿起電話，想給秦津銳打過去，又想起他出任務還沒回來，隻能放下聽筒。

晚上，秦津岚又打來電話，這次的語氣帶着點委屈：“嫂子，林帆說他妹妹要交學費，家裏湊不出錢，他想跟我借兩百塊錢，我該不該借啊？”

唐栀的心猛地一緊，果然來了。她壓着心裏的火氣，輕聲說：“津岚，你先别借。兩百塊不是小數目，你跟他說，你手裏的錢都是爸媽給的，不能随便亂借，等你問過爸媽再說。”

“可他好像很着急，說要是湊不夠學費，他妹妹就要退學了。”秦津岚的聲音猶豫起來，“林帆說他以後肯定會還我的，還說要給我寫借條。”

“借條也不能借。”唐栀的語氣堅定了些，“津岚，你聽嫂子的話，這事一定要跟你爸商量。林帆要是真爲你着想，就不會讓你爲難，更不會跟你開口借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才傳來秦津岚小聲的回應：“我知道了，嫂子，我聽你的。”

挂了電話，唐栀靠在椅背上，心裏五味雜陳。她沒想到，自己費心維護的“姑嫂同盟”，竟然要面對這樣的局面。林帆的僞裝像一層薄紙，一捅就破，可津岚卻還沉浸在自己編織的愛情夢裏。

她必須想個辦法，讓津岚看清林帆的真面目，又不能傷害到這個單純的小姑娘。唐栀拿起桌上的資料，一頁頁仔細翻看，心裏漸漸有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唐栀給秦津岚打了個電話：“津岚，下周我要去首都參加省外貿的座談會，到時候咱們見一面，我給你帶了麻棉布料做的襯衫，特别适合春天穿。”

“真的嗎？太好了！”秦津岚的聲音立刻興奮起來，“嫂子，那我們還在學校附近的咖啡館見面好不好？林帆那天沒課，也想跟你聊聊。”

唐栀握着聽筒的手緊了緊，臉上卻露出平靜的笑容：“好啊，到時候咱們三個一起聊。”

她知道，這次見面，就是揭穿林帆真面目的最好機會。她不能讓津岚再被蒙騙下去，更不能讓秦家因爲這個男人，再掀起新的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