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半,秦家的廚房就飄起了香味。張媽系着藍布圍裙,正把炸好的油條撈出來,鍋裏的豆漿冒着熱氣,案闆上擺着六個煮得正好的雞蛋——按老規矩,高考要吃“一根油條兩個蛋”,圖個“100分”的好彩頭。
“栀丫頭,該起啦!”張媽對着樓上喊了一聲,轉身就看見秦老太太拄着拐杖走進來,手裏還攥着個紅布包。
“媽,您怎麽這麽早起來了?”沈靜雅跟在後面,眼神有點閃躲,昨晚和李秀蓮通完電話後,她一夜沒睡好。
“栀丫頭今天高考,我得給她送個念想。”老太太沒看她,徑直走到餐桌旁,把紅布包放在桌上,“這是我家老頭子當年考大學時用的鋼筆,現在給栀丫頭,沾沾喜氣。”
說話間,唐栀和秦津銳走了下來。唐栀穿着新買的的确良襯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着點沒藏住的緊張,手不自覺地攥着衣角。
“奶奶,您怎麽把爺爺的鋼筆拿出來了?”秦津銳走過去,看着紅布包裏的鋼筆——銀灰色的金屬杆,筆帽上有點磨損,還是當年的英雄牌,是老太太最寶貝的東西。
“給栀丫頭用,比我藏着好。”老太太打開紅布包,把鋼筆遞給唐栀,“當年你爺爺就是用這支筆考上的師範,現在栀丫頭也想考師範,正好傳下去。考試的時候别慌,一筆一劃寫,跟平時練字一樣。”
唐栀接過鋼筆,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杆,心裏一陣暖流。她握緊鋼筆,對着老太太鞠躬:“謝謝奶奶,我一定好好考,不辜負您的期望。”
“快坐下吃早點。”秦振國端着粥從廚房出來,臉上難得露出溫和的笑,“吃完我讓司機送你們去考場,比騎車快,免得路上堵車。”
“不用麻煩司機了,我騎車送她就行。”秦津銳拿起一根油條,遞到唐栀手裏,“我昨天已經去考場周圍繞了一圈,沒什麽施工的地方,騎車二十分鍾就能到,比坐車靈活。”
餐桌上,一家人都圍着唐栀轉。秦津岚把自己的幸運橡皮塞給她:“嫂子,這個橡皮我用了三年,每次考試用它都能考高分,給你用!”秦振國則反複叮囑:“遇到不會的題别死磕,先做後面的,答題卡别塗錯題号,寫完一定要檢查三遍。”
唐栀一邊點頭,一邊小口吃着早點,心裏的緊張漸漸被家人的溫暖沖淡了。她看着眼前的一家人,覺得就算考不好,有他們在,也沒什麽可怕的。
吃完早點,唐栀背上帆布包,秦津銳趕緊走過來,打開包仔細檢查:“準考證放最外層了嗎?風油精和清涼油都帶了?我給你裝的薄荷糖,記得考試間隙含一顆,提神。”
“都帶了,你昨天都檢查三遍了。”唐栀笑着把包拉好,“再檢查下去,考場該開門了。”
“再确認最後一遍。”秦津銳還是不放心,伸手從包裏掏出透明塑料網袋——裏面裝着準考證、身份證、兩支削好的鉛筆、一塊橡皮,還有他特意準備的備用筆芯,“嗯,都齊了。”
一家人浩浩蕩蕩往門口走,秦老太太拄着拐杖送到院門口,還在叮囑:“考場上别緊張,奶奶在家給你煮着綠豆湯,等你回來喝。”
秦津銳推着自行車走在前面,唐栀跟在旁邊,剛要跨上後座,秦津銳突然轉過身,叫住她:“等一下。”
他伸手拂過唐栀的衣領,把剛才被風吹歪的領角理整齊,指尖不經意間觸到她的脖子,帶着點微涼的溫度。周圍的人還在說着話,他卻刻意壓低聲音,隻有兩人能聽見:“栀栀,考試别分心,好好考。等你考完試,我們有話要說。”
唐栀愣了一下,擡頭看他。秦津銳的眼神很沉,不像平時那樣溫和,反而帶着點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像是有什麽話沒說出口。她心裏莫名一緊,想問他要說什麽,卻見秦津銳已經轉過身,拍了拍自行車後座:“上來吧,再不走真的要晚了。”
“嫂子,加油!我們在考場外面等你!”秦津岚在後面揮着手,秦振國也點了點頭:“别擔心家裏,全力以赴就好。”
唐栀跨上後座,雙手輕輕攥着秦津銳的衣角。自行車緩緩駛出院門,清晨的風帶着豆漿的香味吹過來,她看着秦津銳的背影,剛才那點不安又冒了出來——他到底要跟自己說什麽?是關于未來的計劃,還是……有别的事?
她甩了甩頭,把雜念壓下去。現在最重要的是高考,等考完試,一切就都知道了。她抱緊秦津銳的腰,嘴角又露出了笑容,心裏還是滿是對未來的憧憬——等考完,她就要去師範大學,就要和秦津銳、小寶一起,過安穩幸福的日子。
而她沒看到的是,沈靜雅站在院門口,手裏攥着那份藏在口袋裏的親子鑒定報告,指甲幾乎要嵌進紙裏,臉上沒什麽表情,眼底卻藏着即将爆發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