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的太陽毒得厲害,胡同裏的柏油路被曬得發軟,連牆角的爬山虎都蔫頭耷腦地垂着。唐栀坐在自家小院的石凳上,手裏攥着本翻得卷邊的複習資料,眼神卻沒落在紙上,耳朵一直留意着胡同口的動靜。
“媽,您别來回走了,看得我心更慌。”唐栀擡頭,看着在院裏轉圈的母親王秀蘭,手裏的鉛筆在指間轉了個圈,又被她緊緊攥住。
王秀蘭停下腳步,圍裙上還沾着面粉,手裏的笸籮裏放着剛揉好的饅頭劑子:“我能不慌嗎?這都七月底了,錄取通知書怎麽還沒到?你說會不會……”
“媽!”唐栀打斷她的話,語氣卻沒什麽底氣,“您别胡思亂想,郵遞員說不定下午就來了。再說,我估分的時候不是跟您說了嗎?肯定能過線。”
話雖這麽說,唐栀心裏也沒底。高考結束後,她沒敢像其他同學那樣放松,白天忙着廠裏的事,晚上就對着标準答案一遍遍核對分數。首都大學的分數線曆來高,她估的分數剛好卡在往年的錄取線上,多一分少一分,都可能是兩種結果。
“我去胡同口看看。”唐栀實在坐不住,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往門口走。
剛走到胡同口,就看見張嬸挎着菜籃子往回走,看見唐栀,立刻笑着迎上來:“栀丫頭,還在等通知書呢?”
唐栀點點頭,勉強笑了笑:“張嬸,您看見郵遞員了嗎?”
“沒呢,不過剛才聽前院老李說,他兒子的通知書上午就到了,是省師範大學,”張嬸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你别太着急,首都大學那可是頂尖的學校,通知書肯定得晚幾天。”
唐栀“嗯”了一聲,心裏卻更沉了些。她看着張嬸走遠,又在胡同口站了會兒,直到額頭的汗順着臉頰往下淌,才轉身往回走。
剛進院門,就聽見屋裏的電話響了。唐栀心裏一緊,快步跑進去接電話。
“喂,是唐栀嗎?”電話那頭傳來秦津銳的聲音,帶着幾分急切,“你收到通知書了嗎?我剛問了我同學,他說首都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已經開始寄了。”
唐栀握着聽筒的手緊了緊:“還沒呢,郵遞員還沒來。你呢?你報的軍校,通知書到了嗎?”
“我也沒收到,不過我不着急,”秦津銳的聲音放柔了些,“你别擔心,說不定待會兒就到了。我現在往你家這邊走,等會兒陪你一起等。”
挂了電話,唐栀心裏稍微踏實了些。她走到院子裏,幫母親把饅頭放進蒸籠,柴火在竈膛裏噼啪作響,熱氣順着鍋蓋的縫隙往上冒,屋裏很快彌漫起麥香。
“津銳這孩子,有心了。”王秀蘭看着唐栀,嘴角露出笑意,“知道你着急,特意過來陪你。”
唐栀沒說話,隻是往竈膛裏添了把柴。她想起秦津銳之前幫她的事,想起老太太說的話,心裏暖烘烘的。
沒過多久,就聽見胡同裏傳來自行車的鈴铛聲,還夾雜着郵遞員的吆喝聲:“李建軍,北京大學錄取通知書——”
唐栀手裏的柴火“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身,往門口跑,王秀蘭也跟着跑了出來。
胡同裏已經圍了不少人,大家都圍着郵遞員,看着李建軍接過那份印着“北京大學”字樣的錄取通知書,眼裏滿是羨慕。
“下一個,張萌萌,省醫學院——”郵遞員又拿出一封通知書,朝着胡同深處喊。
唐栀的心一點點往下沉。她站在人群外,看着郵遞員手裏的通知書一封封減少,卻始終沒聽到自己的名字。
“媽,說不定明天才到,咱們先回去吧。”唐栀拉着王秀蘭的手,聲音有些沙啞。
王秀蘭看着她通紅的眼眶,心裏也不好受,卻還是強裝鎮定:“對,明天,明天肯定到。咱們回去吃饅頭,剛蒸好的,熱乎着呢。”
兩人剛要轉身,就聽見郵遞員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朝着她們這邊:“唐栀,唐栀在嗎?首都大學錄取通知書——”
唐栀猛地停下腳步,以爲自己聽錯了。她轉過頭,看見郵遞員手裏拿着一封紅色的通知書,正朝着她揮手。
“栀丫頭,叫你呢!”旁邊的張嬸推了她一把,語氣裏滿是激動。
唐栀這才反應過來,快步跑過去。她的手有些發抖,接過通知書時,指尖碰到郵遞員遞過來的筆,連筆都差點掉在地上。
“簽個字就行。”郵遞員笑着說,“首都大學,厲害啊!咱們胡同裏,還是第一個考上首都大學的!”
唐栀簽完字,緊緊攥着通知書,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紅色的封皮上,“首都大學錄取通知書”幾個金色的大字,在陽光下格外耀眼。
“媽!我考上了!我考上首都大學了!”唐栀朝着王秀蘭跑過去,聲音哽咽卻充滿了激動。
王秀蘭看着她手裏的通知書,眼淚也忍不住流了下來。她一把抱住唐栀,拍着她的背:“好,好,考上了就好,媽就知道你能行!”
胡同裏的人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說着恭喜的話。
“栀丫頭真是好樣的!首都大學啊,那可是全國最好的學校!”
“王秀蘭,你可真有福氣,養了這麽個優秀的女兒!”
“以後栀丫頭就是大學生了,還是首都來的大學生,咱們胡同也跟着沾光!”
唐栀看着圍在身邊的街坊鄰居,心裏滿是感動。她擦了擦眼淚,笑着跟大家道謝。
就在這時,秦津銳騎着自行車跑了過來,額角滿是汗,看到唐栀手裏的通知書,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唐栀!你收到了?是首都大學嗎?”
唐栀點點頭,把通知書遞給他看:“你看,是首都大學!”
秦津銳接過通知書,小心翼翼地翻開,看着上面的錄取專業,笑着說:“機械工程專業,跟你現在做的正好對口。以後你就是首都大學的高材生了!”
“你呢?你的通知書還沒到嗎?”唐栀看着他,眼裏滿是關切。
秦津銳剛要說話,就聽見胡同口又傳來郵遞員的聲音:“秦津銳,解放軍國防科技大學錄取通知書——”
秦津銳愣了一下,随即反應過來,朝着郵遞員跑過去。他簽完字,接過通知書,翻開一看,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我也考上了!唐栀,我考上國防科技大學了!”秦津銳拿着通知書跑回來,語氣裏滿是激動。
胡同裏再次沸騰起來,大家看着手裏都拿着錄取通知書的兩人,笑着打趣:“這可真是雙喜臨門啊!以後栀丫頭在首都上大學,津銳也在首都,剛好有個照應!”
“可不是嘛!我看啊,這倆孩子,以後肯定有緣分!”
唐栀和秦津銳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來。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溫暖而耀眼。
回到家,王秀蘭把剛蒸好的饅頭端上桌,又炒了兩個菜,還拿出了珍藏的紅酒。
“今天是大日子,咱們得好好慶祝慶祝!”王秀蘭給唐栀和秦津銳各倒了一杯紅酒,眼裏滿是欣慰。
唐栀端起酒杯,看着母親,又看了看秦津銳,心裏滿是幸福。她知道,這張錄取通知書,不僅是她努力的結果,更是她新生活的開始。而秦津銳的陪伴,老太太的智慧,還有街坊鄰居的關心,都将成爲她人生中最珍貴的回憶。
“幹杯!”唐栀舉起酒杯,和秦津銳、王秀蘭的酒杯碰在一起。紅酒的醇香在嘴裏散開,甜意順着喉嚨滑進心裏,她知道,屬于她的美好未來,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