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無法解釋的困境


雨停了,暮色壓下來,安全屋的燈泡忽明忽暗。秦津銳站在門口,看着戰士們在周圍布防,手不自覺摸向口袋裏的大哥大——這是局裏配的設備,重得壓口袋,此刻卻像塊烙鐵。

他走到院角的老槐樹下,按下号碼。嘟嘟的忙音響了三聲,那邊終于接了,傳來唐栀帶着疲憊的聲音:“津銳?你這兩天怎麽沒打電話回來?”

秦津銳喉結動了動,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和:“最近任務忙,走不開。你和孩子都好嗎?”

“我沒事,念念昨天夜裏發燒,現在剛退下去。”唐栀的聲音頓了頓,“媽讓我問你,什麽時候能回來?家裏的煤快用完了,我一個人搬不動。”

秦津銳心裏一緊,念念頭次發燒時,他還在外地辦案,這次又錯過了。他攥緊大哥大,指節泛白:“再等等,我這邊任務結束就回去,煤的事……你先找鄰居張叔幫個忙,回頭我給他送煙。”

“找張叔?”唐栀的聲音冷了些,“秦津銳,你到底在忙什麽任務?這半個月你回不了家就算了,連具體在哪兒都不肯說,連個地址都沒有,我想給你寄件衣服都不行。”

秦津銳閉了閉眼,保密協議像根繩子勒在喉嚨裏。他不能說安全屋,不能說沈靜雅,更不能說陳耀東的威脅,隻能含糊道:“是涉密任務,不方便說,你别多問。”

“别多問?”唐栀的聲音陡然拔高,“上次你說去鄰縣查案,結果我在百貨公司聽你同事的愛人說,你根本沒去鄰縣!秦津銳,你到底在瞞着我什麽?”

秦津銳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沒想到消息會傳出去。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卻隻能重複:“真的是涉密任務,我不能說,你相信我。”

“相信你?”唐栀的聲音裏帶了哭腔,“我怎麽相信你?你天天不回家,電話裏說不了三句就挂,現在連去哪兒都要瞞着我。前幾天我去局裏送東西,聽門口的警衛說,你這幾天一直在保護一個女的,是不是真的?”

秦津銳的腦子“嗡”的一聲,他沒想到唐栀會知道這事。他急着辯解:“是任務需要,那個女的是證人,我必須保證她的安全,你别多想。”

“任務需要?保證證人安全?”唐栀笑了,笑聲裏滿是失望,“什麽樣的證人需要你24小時守着?連回家看看生病的女兒都沒時間?秦津銳,你别忘了,你是念念的爸爸,是我的丈夫!”

“我沒忘!”秦津銳的聲音也提高了些,“可我是警察,這是我的職責!我必須完成任務,才能保護你們的安全!”

“保護我們的安全?”唐栀的聲音軟下來,帶着委屈,“你連家都回不來,怎麽保護我們?念念昨天夜裏哭着要爸爸,我隻能騙她說你去給她買糖了。秦津銳,我不是不讓你辦案,可你能不能跟我說實話?到底是什麽證人,讓你這麽上心?”

秦津銳看着遠處的群山,心裏像被刀割一樣。他想把陳耀東的威脅、沈靜雅的遭遇全說出來,可話到嘴邊,又被保密協議堵了回去。他隻能壓低聲音:“真的不能說,等任務結束,我一定跟你解釋清楚,你再等等。”

“等?我等了半個月了!”唐栀的聲音裏滿是疲憊,“秦津銳,我不怕你忙,不怕你危險,我怕的是你瞞着我。你知道媽怎麽跟我說的嗎?她說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不然怎麽連家都不想回。我還跟媽吵架,說你不是那樣的人,可現在……”

她的話沒說完,就傳來一陣咳嗽聲,接着是念念軟糯的聲音:“媽媽,我要喝水。”

唐栀的聲音立刻柔下來,對着電話外說:“念念乖,媽媽這就給你倒。”然後又轉向電話,“津銳,我先去照顧念念,你……自己多注意安全。”

秦津銳心裏一暖,以爲唐栀消氣了,連忙說:“你也多注意身體,念念好了記得告訴我,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電話裏傳來“咔嗒”一聲,忙音瞬間響了起來。

秦津銳舉着大哥大,愣在原地。他沒想到,唐栀會主動挂斷他的電話。這是結婚五年來,第一次。

風卷着落葉吹過來,打在他臉上,帶着涼意。他慢慢放下大哥大,心裏像被掏空了一塊。他知道唐栀委屈,知道她不容易,可他沒辦法——保密協議是死的,沈靜雅的安全是重中之重,陳耀東還沒抓到,他不能有任何疏忽。

“秦隊?”守屋的戰士走過來,手裏拿着一份文件,“總部傳來的資料,陳耀東在馬來西亞有過三次犯罪記錄,都是軍火走私,還涉嫌兩起命案。另外,省廳已經派人去查那個姓劉的五金店老闆了。”

秦津銳接過文件,指尖有些發涼。他快速掃了一眼,陳耀東的照片印在紙上,嘴角帶着冷笑,左手手腕上的蛇形紋身格外刺眼。

“知道了。”他把文件折好,放進兜裏,“沈靜雅那邊怎麽樣了?有沒有再提什麽情況?”

“剛才送晚飯過去,她問你什麽時候回來,說想再跟你說說陳耀東的事。”戰士頓了頓,“她看起來還是很害怕,吃飯的時候手一直在抖。”

秦津銳點點頭:“我現在過去看看。”

他轉身走向安全屋,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屋裏傳來沈靜雅的聲音:“我真的想不起來了,那個阿坤的樣子我記不清了,隻知道他說話有廣東口音。”

秦津銳掀開門簾走進來,沈靜雅正坐在床邊,手裏攥着一個舊手帕,見他進來,立刻站起身:“秦隊,你回來了。”

“坐吧,不用緊張。”秦津銳在她對面坐下,“你剛才說阿坤有廣東口音?還有其他特征嗎?比如身高、體型,或者有沒有疤痕?”

沈靜雅皺着眉頭,仔細回憶着:“他很高,大概有一米八五,很壯,走路的時候背有點駝。左手虎口處有個疤,像是刀傷。”

秦津銳拿出筆記本,把這些信息記下來:“還有嗎?比如他常穿什麽衣服,或者有什麽習慣?”

“他總穿黑色的夾克,領口立着,還喜歡戴黑色的帽子,把臉遮住一半。”沈靜雅想了想,“對了,他抽煙的時候喜歡用火柴,不用打火機。”

秦津銳點點頭,剛要再問,口袋裏的大哥大突然響了。他以爲是唐栀打來的,連忙掏出來,看到來電顯示是局裏的号碼,心裏又沉了下去。

他走到門口接起電話:“喂,我是秦津銳。”

“津銳,省廳那邊傳來消息,姓劉的五金店老闆跑了,店裏隻搜到一些空箱子,沒找到軍火。”局長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另外,我們查到陳耀東在鎮上租的那個院子,今天下午有動靜,有人把裏面的箱子搬走了,應該是轉移了軍火。”

秦津銳的心跳瞬間加快:“轉移到哪裏了?有沒有查到線索?”

“暫時沒查到,我們的人趕到的時候,院子裏已經空了,隻留下一些木屑和繩子。”局長頓了頓,“你那邊一定要看好沈靜雅,陳耀東現在沒了軍火,很可能會狗急跳牆,找她報複。”

“我知道,我會加強安保。”秦津銳說。

“還有,你家裏的事……”局長的聲音軟了些,“唐栀今天給局裏打了電話,問你的情況,我跟她解釋了是涉密任務,讓她别擔心。你有空的時候,多跟她通個電話,别讓她誤會。”

秦津銳的心裏一暖,又有些愧疚:“謝謝局長,我會的。”

挂了電話,他靠在門框上,看着屋裏的沈靜雅,又想起唐栀挂斷電話時的聲音,心裏像被兩股力量拉扯着。一邊是必須完成的任務,是證人的安全,是百姓的安甯;一邊是家裏的妻子和女兒,是她們的期待和委屈。

他不知道該怎麽平衡,隻能咬着牙往前走。他知道,隻有盡快抓住陳耀東,結束這場任務,才能回家,才能跟唐栀解釋清楚,才能彌補對念念的虧欠。

沈靜雅見他站在門口發呆,輕聲問:“秦隊,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秦津銳回過神,走進屋裏,臉上重新露出堅定的神色:“沒什麽,我們繼續說陳耀東的事。你再想想,他有沒有跟你提過交易的具體時間,除了後天晚上,有沒有其他可能?”

沈靜雅搖搖頭:“他隻說後天晚上,還說要等月亮出來再交易,說那樣不容易被發現。”

秦津銳點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下“後天晚上,三道河渡口,等月亮”。他合上筆記本,站起身:“你先休息,有什麽情況随時跟門口的戰士說,我出去安排一下安保。”

沈靜雅點點頭,看着秦津銳的背影,突然說:“秦隊,你是不是有心事?剛才打電話的時候,你的臉色很難看。”

秦津銳的腳步頓了頓,沒回頭,隻說:“沒事,你好好休息。”

他走出安全屋,夜色已經濃了。星星躲在雲層後面,不見蹤影,隻有安全屋的燈泡亮着,在黑暗裏顯得格外孤單。

他掏出大哥大,想給唐栀打個電話,可手指懸在按鍵上,卻遲遲按不下去。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隻能看着大哥大的屏幕,心裏滿是無奈和愧疚。

風又吹起來,帶着寒意。秦津銳裹緊外套,走向院角的老槐樹。他知道,這場困境,隻能靠抓住陳耀東才能解開。他必須盡快完成任務,才能回家,才能對得起唐栀,對得起念念,對得起身上的警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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