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内部的蛀蟲


晨光透過玻璃窗,落在縫紉機上。唐栀捏着半截斷針,指尖泛白——這是本周第三次,車間裏的樣品在送檢前被調換,客戶收到的全是版型走樣的殘次品。

“唐姐,這是昨天的出入登記冊。”學徒小林抱着文件夾跑進來,額角滲着汗,“我查了三遍,隻有設計組的人能進樣品間,其他人都沒有權限。”

唐栀翻開登記冊,指尖劃過“林美娟”三個字時頓住。這個名字她太熟悉了——三年前林美娟從鄉下出來,連縫紉機都不會用,是唐栀手把手教她畫圖、打版,去年還破格提拔她做了設計組長。

“昨天下午三點到五點,林美娟去過樣品間幾次?”唐栀聲音發沉。

小林翻到對應的頁碼:“兩次。第一次進去半小時,說是核對尺寸;第二次進去十五分鍾,說落下了鋼筆。”

唐栀合上冊子,指節在封面上敲了敲:“把她昨天經手的設計稿都拿過來,還有客戶那邊退回的殘次品,一起放我辦公室。”

等小林走後,唐栀走到樣品架前。架子上擺着最新款的連衣裙樣品,領口的珍珠扣歪歪扭扭,裙擺的褶皺也不對稱——這根本不是她定版的樣子,針腳粗得像麻繩,明顯是趕工湊數的。

“唐姐,東西拿來了。”小林抱着一摞紙和一件殘次品進來,“林組長剛才還問,什麽時候開設計組的會,說有新方案要彙報。”

唐栀拿起設計稿,上面的簽名是林美娟,可線條的走勢、尺寸的标注,跟她平時的風格完全不同。她又拿起殘次品,摸了摸面料——這是倉庫裏積壓的舊布,根本不是客戶指定的真絲。

“知道了。”唐栀把東西收好,“你去通知設計組,下午兩點開會,讓大家把最新的設計稿都帶來。”

小林走後,唐栀坐在椅子上,心裏像壓了塊石頭。她不願意相信林美娟會做這種事,可所有線索都指向她。上個月發獎金時,林美娟還跟她說家裏困難,想預支半年工資,唐栀沒多想就答應了,現在想來,那時候她可能就已經出了問題。

下午兩點,設計組的人準時到齊。林美娟穿着新買的的确良襯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手裏拿着文件夾,笑容滿面地走進來:“唐姐,這是我新做的設計稿,針對秋季的新款,您看看。”

唐栀接過文件夾,沒翻開,隻看着她:“美娟,昨天下午你去樣品間,落下的鋼筆找到了嗎?”

林美娟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複自然:“找到了,在樣品架的最下層,多虧唐姐提醒,不然我還得找半天。”

“是嗎?”唐栀拿出那件殘次品,放在桌子上,“那你看看這個,是你昨天核對尺寸時做的樣品嗎?”

林美娟的臉色瞬間白了,眼神躲閃着:“這……這不是我做的啊,我昨天核對的樣品是真絲的,領口的珍珠扣也很整齊,怎麽會變成這樣?”

“不是你做的?”唐栀拿起登記冊,推到她面前,“昨天下午隻有你進過樣品間兩次,其他人都沒有權限。而且,這件殘次品的針腳,跟你上周給鄉下親戚做的衣服,一模一樣。”

林美娟的手開始發抖,她攥着衣角,聲音發顫:“唐姐,您可不能冤枉我啊,我怎麽會做這種事?是不是有人弄錯了,或者……或者是小林記錯了?”

“我沒記錯。”小林站在門口,手裏拿着一本台賬,“昨天下午您兩次進樣品間的時間,我都記在台賬上了,還有監控錄像可以查——雖然樣品間沒有監控,但走廊的監控能看到您進去和出來的時間。”

林美娟的臉徹底沒了血色,她低下頭,眼淚掉在文件夾上:“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有人逼我的。”

唐栀心裏一沉:“誰逼你的?說清楚。”

“是……是我表哥。”林美娟的聲音哽咽着,“他欠了賭債,人家要砍他的手,讓我幫他們換樣品,說隻要換三次,就把賭債銷了。我沒辦法,隻能答應他們。”

“你表哥叫什麽名字?在哪裏賭的錢?”唐栀追問。

“他叫王強,在鎮西頭的棋牌室賭的。”林美娟擦了擦眼淚,“他們還說,如果我不配合,就把我弟弟從學校裏拉出來,我實在沒辦法,才……”

唐栀皺緊眉頭,鎮西頭的棋牌室,就是上次沈靜雅提到的賭場,跟陳耀東有關。難道林美娟的表哥,也跟陳耀東的人有牽扯?

“他們除了讓你換樣品,還讓你做什麽了?”唐栀問。

“沒……沒别的了,就隻是換樣品,把客戶的真絲樣品換成舊布的,然後把真絲樣品交給他們。”林美娟的聲音越來越小,“我真的知道錯了,唐姐,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再也不敢了。”

唐栀看着她,心裏又氣又疼。氣她糊塗,被人威脅就做損害公司的事;疼她可憐,被親戚逼到這份上。可公司的規矩不能破,客戶的信任更不能丢。

“美娟,你知道你這麽做,給公司造成了多大的損失嗎?”唐栀的聲音軟了些,“客戶已經提出要終止合作,還要我們賠償違約金,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林美娟趴在桌子上,哭着說:“唐姐,我願意賠償,我把我所有的工資都拿出來,不夠的話,我再跟家裏借,求求您别把我開除,我弟弟還等着我的工資交學費。”

唐栀沉默了片刻,才說:“賠償是必須的,但開除的事,我再想想。不過你得跟我說實話,你表哥把真絲樣品交給誰了?他們有沒有跟你提過其他事,比如我們公司的客戶信息、生産計劃?”

林美娟擡起頭,抹了把眼淚:“我表哥沒說交給誰,隻說有人在棋牌室等着他。他們也沒問過公司的事,就隻讓我換樣品。”

唐栀點點頭,心裏卻沒放松。她總覺得,這件事沒這麽簡單,林美娟的表哥很可能隻是個中間人,背後還有更大的網。

“你現在就跟你表哥聯系,問他把樣品交給誰了,在哪裏交的,有什麽特征。”唐栀拿出大哥大,遞給她,“記住,别讓他起疑心,就說你想确認一下,後續還有沒有要做的事。”

林美娟接過大哥大,手還在抖,她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電話。電話響了幾聲,那邊接了,傳來一個粗啞的聲音:“誰啊?”

“表哥,是我,美娟。”林美娟的聲音盡量平靜,“我想問一下,昨天的樣品你交出去了嗎?對方有沒有說後續還有沒有要做的?”

“交了,在棋牌室後面的巷子裏交的。”王強的聲音含糊着,像是在喝酒,“對方沒說後續,隻說等通知。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沒……沒什麽,我就是問問,怕有遺漏。”林美娟看了唐栀一眼,“表哥,你跟對方接觸的時候,有沒有看清他的樣子?比如身高、體型,有沒有什麽特征?”

“看不清,他戴着帽子和口罩,隻露着兩隻眼睛,說話有廣東口音。”王強頓了頓,“美娟,你别問這麽多了,小心禍從口出,人家可不是好惹的。”

林美娟還想說什麽,王強已經挂了電話。她放下大哥大,看着唐栀:“唐姐,他說對方有廣東口音,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樣子,在棋牌室後面的巷子裏交的樣品。”

唐栀心裏一緊,廣東口音、戴帽子口罩——這跟沈靜雅描述的阿坤一模一樣。看來,林美娟的表哥接觸的人,就是陳耀東的手下。

“知道了。”唐栀拿回大哥大,“你先回座位吧,這件事别跟其他人說,我會安排人去查棋牌室後面的巷子。”

林美娟點點頭,慢慢走了出去。辦公室裏隻剩下唐栀和小林,小林看着她:“唐姐,要不要報警?這事跟陳耀東的人有關,肯定不簡單。”

唐栀搖搖頭:“暫時不用,我們現在沒有确鑿的證據,而且秦津銳那邊還在查陳耀東的事,不能打草驚蛇。你去跟車間說,把所有樣品都換成新鎖,鑰匙隻有我和你有,任何人要進樣品間,都必須經過我同意。”

“好,我這就去。”小林走後,唐栀坐在椅子上,拿起那本登記冊,手指又落在“林美娟”三個字上。

她知道,這隻是個開始。陳耀東的人已經盯上了她的公司,接下來肯定還會有動作。她必須盡快找出内鬼,守住公司,不然不僅自己會出事,還可能連累秦津銳。

唐栀站起身,走到窗邊,看着外面的街道。陽光正好,可她心裏卻滿是陰霾。她掏出大哥大,想給秦津銳打個電話,告訴他這件事,可手指懸在按鍵上,又放了下來。

上次她挂斷了他的電話,現在不知道該怎麽跟他開口。而且秦津銳那邊的任務肯定也很棘手,她不想再給他添麻煩。

“還是先自己查吧。”唐栀小聲說,眼神變得堅定起來。她拿起筆,在紙上寫下“阿坤、廣東口音、棋牌室、巷子裏”幾個關鍵詞,然後開始梳理線索——她要設一個圈套,讓那條藏在暗處的蛇,自己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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