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的晚飯桌上，氣氛比前幾天更沉。秦母把一盤紅燒肉推到秦津岚面前，語氣帶着小心翼翼：“岚岚，嘗嘗你最愛吃的紅燒肉，今天特意給你做的。”

秦津岚沒動筷子，指尖在桌沿上摳着，眼神盯着碗裏的白米飯，聲音悶悶的：“媽，我不餓。”

老太爺放下瓷勺，清了清嗓子：“不餓也得吃點。吃完飯，跟你媽去趟張嬸家，她兒子今天從部隊回來，你們倆認識認識，年輕人多聊聊。”

秦津岚猛地擡起頭，筷子“啪”地拍在桌上：“我不去！要去你們自己去！”

滿桌人都愣住了。秦津岚性子一向溫和，很少跟家裏人發脾氣，今天這反應，顯然是早有準備。

秦父皺緊眉頭：“岚岚，怎麽跟爺爺說話呢？張嬸家的兒子一表人才，還是部隊的幹部，跟你多般配，去見見怎麽了？”

“般配不般配我自己說了算！”秦津岚的眼睛紅了，“你們就是想讓我趕緊嫁人，好給秦家省心！我才二十歲，我不想結婚，我想考大學，想出去看看，不想一輩子困在這小城裏！”

“考大學？女孩子家讀那麽多書有什麽用？”老太爺的聲音沉下來，“找個好人家嫁了，安安穩穩過日子，比什麽都強！我看你就是被外面的風氣帶壞了，心思野了！”

“我不是心思野！我是有自己的想法！”秦津岚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去年二哥支持我考大學，說女孩子也能有自己的事業，你們那時候怎麽不說不行？現在就因爲張嬸家的兒子是幹部，就逼我去相親，你們根本就不考慮我的感受！”

秦母連忙拉她坐下：“岚岚，你别激動，有話好好說。考大學的事，我們沒說不讓你考，隻是相親也不耽誤你複習啊，就當認識個朋友。”

“我不要認識這種‘朋友’！”秦津岚甩開母親的手，“你們要是再逼我，我就離家出走！”

“你敢！”老太爺一拍桌子，茶水濺了滿桌，“秦家的女兒，還輪不到你跟我們講條件！今天這親，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秦津岚看着老太爺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沉默的父親和隻會勸和的母親，心裏又委屈又生氣。她知道，跟家裏人再争下去也沒用，他們隻會用“爲你好”的名義，逼她做不喜歡的事。

她咬了咬嘴唇，轉身跑進裏屋，“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晚飯不歡而散。秦母看着緊閉的房門，歎了口氣：“這孩子，怎麽就這麽倔呢？張嬸家的兒子真的不錯，她要是見了，肯定會喜歡的。”

“喜歡不喜歡不重要，重要的是門當戶對。”老太爺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秦家現在正是需要幫手的時候，跟張嬸家聯姻，對津銳的工作也有好處，她懂什麽！”

秦父也點點頭：“爸說得對，岚岚還小，不懂這些人情世故，等她以後就知道我們的苦心了。明天我親自送她去張嬸家，她要是敢不去，我就把她鎖在家裏。”

裏屋的秦津岚把這些話聽得一清二楚。她靠在門後，眼淚掉了下來。她想起二哥秦津銳，想起二嫂唐栀，想起他們說過的話——“女孩子也能有自己的夢想，不用一輩子圍着家庭轉”。

她擦幹眼淚，打開抽屜，拿出一個小布包。裏面裝着她攢了半年的零花錢，還有一張唐栀之前留給她的廣州地址和電話。

“既然你們不讓我考大學，不讓我做自己喜歡的事，那我就走。”秦津岚小聲說，“我去找二嫂，去廣州，我相信二嫂會支持我的。”

她把布包塞進懷裏，又拿了幾件換洗衣服，疊好放進背包。趁着家裏人都在客廳說話，她輕輕打開房門，踮着腳尖，悄悄走出了秦家大院。

夜色很濃，街上的路燈昏黃。秦津岚背着背包，沿着路邊快步走着，心裏又害怕又興奮。她不知道廣州是什麽樣子，也不知道唐栀會不會收留她，但她知道，隻要離開這個家，她就能有機會追求自己的夢想。

她走到車站，買了一張去廣州的連夜火車票。候車室裏很吵，到處都是人，她找了個角落坐下，抱着背包，眼睛盯着窗外的黑暗。

“二嫂，你一定要幫我。”她小聲說，“我不想結婚，我想考大學，我想做自己喜歡的事。”

第二天早上，秦母起床後，發現秦津岚的房門還關着。她走過去敲門：“岚岚，該起床了，一會兒還要去張嬸家呢。”

沒人回應。秦母心裏一緊，推開門，房間裏空蕩蕩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抽屜打開着，裏面的衣服不見了大半。

“不好了！岚岚不見了！”秦母的聲音帶着驚慌，沖進客廳。

老太爺和秦父連忙跑過來，看到空無一人的房間，臉色都變了。秦父拿起桌上的紙條，上面是秦津岚的字迹：“爸，媽，爺爺，我去廣州找二嫂了，我想考大學，不想結婚，等我考上大學，會回來跟你們道歉的。”

“這個丫頭！真是反了天了！”老太爺氣得渾身發抖，“還敢離家出走，去找唐栀！我看她就是被唐栀帶壞了，心思越來越野！”

秦母的眼淚掉了下來：“這可怎麽辦啊？廣州那麽遠，她一個女孩子去那裏，要是遇到壞人可怎麽辦？我得給唐栀打電話，讓她趕緊把岚岚送回來。”

她跑到電話旁，撥通了唐栀的電話。響了很久才通，傳來唐栀的聲音：“媽，早上好，有事嗎？”

“唐栀！不好了！岚岚離家出走了，說要去廣州找你！”秦母的聲音帶着哭腔，“你快看看她到沒到廣州，要是到了，你趕緊把她送回來，她還小，在外面太危險了！”

唐栀的聲音愣了一下，連忙說：“媽，您别着急，我現在就去車站看看，要是岚岚來了，我會照顧好她的，您放心。”

挂了電話，唐栀心裏又急又擔心。秦津岚才二十歲，從來沒出過遠門，一個人來廣州，肯定會遇到很多困難。她拿起背包，對曉梅說：“岚岚離家出走，要來廣州找我，我得去車站接她，你幫我看一下店裏的事。”

“我跟你一起去。”曉梅拿起外套，“多個人多份力，萬一岚岚找不到你，也能有人幫着找。”

兩人匆匆趕到車站。車站裏人來人往，到處都是提着行李的旅客。唐栀拿着秦津岚的照片，四處打聽，問了好幾個工作人員，都沒人見過這個女孩。

“怎麽辦？這麽多人，怎麽找啊？”曉梅看着擁擠的人群，心裏也很着急。

唐栀深吸一口氣，拿出大哥大，撥通了秦津銳的電話。響了很久才通，傳來秦津銳疲憊的聲音：“唐栀？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津銳，岚岚離家出走了，要來廣州找我，我現在在車站，還沒找到她。”唐栀的聲音帶着急意，“你說她會不會遇到危險？會不會走丢了？”

秦津銳的聲音立刻變得嚴肅：“什麽？岚岚離家出走了？爲什麽？”

“家裏逼她相親，她不願意，想考大學，跟家裏人吵架，就離家出走了。”唐栀說，“我已經在車站找了很久，還沒找到她，你說怎麽辦？”

“你别着急，我讓廣州的同事幫忙找，他們對這裏的地形熟悉，肯定能很快找到岚岚。”秦津銳的聲音很堅定，“你在車站等着，别到處跑，注意安全，我讓同事盡快聯系你。”

挂了電話，唐栀心裏稍微踏實了些。她和曉梅坐在車站的長椅上，眼睛盯着入口處，希望能看到秦津岚的身影。

過了大概一個小時，一個穿着藍色外套的女孩提着背包，從入口處走了進來。女孩頭發淩亂，臉色蒼白，正是秦津岚。

“岚岚！”唐栀連忙跑過去，拉住她的手，“你沒事吧？路上有沒有遇到什麽困難？”

秦津岚看到唐栀，眼淚掉了下來，哽咽着說：“二嫂，我終于找到你了。家裏人逼我相親，不讓我考大學，我隻能來找你了。”

唐栀擦了擦她的眼淚，心疼地說：“沒事了，有二嫂在，沒人能逼你做不喜歡的事。你想考大學，二嫂支持你，我們一起努力，一定能考上。”

曉梅也走過來，幫秦津岚提過背包：“别難過了，先跟我們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有什麽事，我們慢慢說。”

三人走出車站。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秦津岚看着身邊的唐栀，心裏滿是感激。她知道，自己這次離家出走，雖然冒險，但她找對了人，找到了能支持她、幫助她的人。

“二嫂，謝謝你。”秦津岚小聲說。

唐栀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們是一家人，不用謝。以後有二嫂在，你放心追求自己的夢想，沒人能攔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