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北京格外安靜，隻有窗外的風聲偶爾掠過窗棂。秦津銳躺在床上，身邊的唐栀睡得很沉，呼吸均勻。他卻毫無睡意，睜着眼睛看着天花闆，腦子裏反複想着白天王隊說的話，還有唐栀疲憊的眼神——他總覺得，心裏的石頭還沒落地。
床頭櫃上的大哥大突然震動起來，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刺耳。秦津銳心裏一緊，生怕吵醒唐栀，連忙伸手捂住機身，快速按下接聽鍵，壓低聲音：“喂？哪位？”
“請問是秦津銳秦先生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陌生的男聲，帶着幾分急促，“這裏是鄰省人民醫院，我們有位病人叫沈靜雅，她的緊急聯系人留的是您的電話。”
“沈靜雅？”秦津銳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坐起身，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音，“她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病人今天下午在安置點服用了過量安眠藥，被發現後送到我們醫院搶救，現在雖然脫離生命危險了，但還沒醒過來。”護士的聲音頓了頓，“我們聯系不上她的其他家人，隻能給您打電話，希望您能過來一趟，處理一下後續事宜，也給病人一些心理支持。”
過量安眠藥、搶救、沒醒過來——這些詞像重錘，砸在秦津銳的心上。他想起三天前送沈靜雅去鄰省的場景，她站在安置點門口，眼神裏滿是絕望，卻還是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當時他隻覺得是她的故作可憐，現在想來，或許那時候她就已經有了不好的念頭。
“我知道了，我現在就過去。”秦津銳的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挂了電話後，他看着身邊熟睡的唐栀，心裏滿是猶豫。
唐栀剛幫他澄清完謠言，兩人的關系好不容易緩和了一些。現在他深夜離開，去鄰省見沈靜雅，要是讓唐栀知道了，她會怎麽想？會不會再次誤會他？
可他又不能不去。沈靜雅是因爲他才留在國内，是因爲作證才陷入危險，現在她自殺未遂，他要是不管不顧，良心上實在過不去。更何況，她的緊急聯系人留的是他的電話，醫院還在等着他處理事宜。
秦津銳輕輕掀開被子，蹑手蹑腳地走到衣櫃前，拿出外套和褲子，盡量不發出聲音。他走到床邊，看着唐栀的睡顔，她的眉頭微微皺着，像是在做什麽不好的夢。他伸出手，想幫她撫平眉頭，手指卻在半空中停住，又慢慢收了回來。
“對不起，唐栀。”他在心裏輕聲說，“等我處理完這件事，一定好好跟你解釋，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了。”
他拿起大哥大，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唐栀，才輕輕拉開房門，走了出去。樓道裏的聲控燈因爲他的腳步亮起，昏黃的光映着他的身影，顯得格外落寞。
樓下，秦津銳發動摩托車，冷風瞬間灌進衣領，帶着刺骨的寒意。他裹緊外套，加大油門，摩托車的轟鳴聲在深夜的街道上響起，很快消失在夜色裏。
路上，他給局裏的同事打了個電話，讓同事幫忙跟王隊請假，又給秦母打了個電話，讓她明天早上幫忙去幼兒園接念念——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能回來，隻能先麻煩家人。
秦母接到電話時，還在睡夢中，聽到沈靜雅自殺的消息，也吓了一跳：“你說什麽？靜雅自殺了？她怎麽這麽想不開？你路上小心點，處理完事情趕緊回來，别讓唐栀和念念擔心。”
“我知道了媽，您早點休息。”秦津銳挂了電話，心裏更不是滋味。他知道，這件事不僅會讓唐栀擔心，還會讓家裏人跟着操心，可他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
摩托車在夜色中疾馳，秦津銳的腦子裏一片混亂。他想起沈靜雅小時候怯生生的樣子，想起她在安全屋委屈的眼神，想起她寄給唐栀的剪輯錄音帶，想起她在秦家老宅送參湯的場景——這個女人，總是用可憐的外表掩飾着自己的目的，卻又總能讓他狠不下心不管。
“這次處理完，一定要跟她徹底劃清界限。”秦津銳在心裏暗暗發誓，“不能再因爲她，影響自己的家庭，影響唐栀和念念。”
淩晨三點，秦津銳終于趕到鄰省人民醫院。他快步走進急診室，找到護士站，報出沈靜雅的名字。
“您就是秦先生吧？病人在重症監護室，還沒醒過來，醫生說情況暫時穩定，但還需要觀察。”護士遞給她一份病曆，“這是病人的病曆，您先看一下，還有一些手續需要您簽字。”
秦津銳接過病曆，快速翻看着。上面寫着“服用過量安眠藥，初步判斷爲自殺未遂，無生命危險”，還有一些密密麻麻的醫學術語，他看不太懂，卻能感受到情況的嚴重性。
“她爲什麽會自殺？安置點的工作人員沒有發現異常嗎？”秦津銳問護士。
“安置點的工作人員說，病人這幾天情緒一直很低落，不愛說話，也不怎麽吃飯，今天下午趁工作人員不注意，就服用了安眠藥。”護士歎了口氣，“她一個人在這邊，沒有親人，沒有朋友，肯定很孤獨，一時想不開也是難免的。”
秦津銳走到重症監護室門口，透過玻璃看着裏面的沈靜雅。她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身上插着各種管子，看起來格外虛弱。他的心裏五味雜陳，有同情，有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怒——她明明知道自己的責任，明明答應過會好好生活，卻還是選擇用自殺這種方式逃避，還把所有的麻煩都推給了他。
他在監護室門口站了很久，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轉身去護士站簽字。簽完字，他找了個長椅坐下，掏出大哥大，想給唐栀打個電話，告訴她自己的情況，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等她醒了，跟她談清楚，然後就回去，好好跟唐栀解釋。”秦津銳看着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空，心裏暗暗決定，“這次，一定要徹底解決沈靜雅的問題，再也不能讓她影響自己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