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的冬陽暖得像春,“風尚”公司會客室的玻璃窗上,映着窗外成片的三角梅。唐栀坐在藤椅上,手裏捏着全國服裝設計大賽的入圍函,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紙邊——從北京來廣州三天,秦津銳的大哥大快打爆了她的電話,她一次都沒接。
“唐總,嘗嘗這個。”霍宴森端着一個白瓷盤走進來,盤子裏碼着切好的嶺南荔枝蜜糕,“本地老字号的手藝,比北京的點心多份清潤,适合這個季節吃。”
唐栀擡起頭,接過一塊糕點。甜而不膩的蜜香在嘴裏散開,卻沒驅散心裏的沉郁。她輕聲說:“霍總費心了,其實不用這麽麻煩。”
“不麻煩。”霍宴森坐在她對面,指尖搭在茶幾邊緣,目光落在她眼下的青黑上,“你這幾天沒睡好?北京的事還沒放下?”
唐栀沒否認,把剩下的糕點放在盤裏:“家裏的事,廠裏的事,纏在一起,有點亂。”
“亂就理,理不清就先放。”霍宴森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通透的冷靜,“你這次來廣州,不隻是爲了比賽吧?我猜,你是想找個地方透透氣,躲開北京那些繞不開的人和事。”
這句話戳中了唐栀的心思。來廣州的前一晚,她在“栀美”北京廠的休息室坐了整夜,看着窗外的路燈從亮到滅,終于想通——留在北京,隻會被秦家的規矩、秦津銳的猶豫、沈靜雅的陰影裹着,連呼吸都覺得沉。
“廣州比北京松快。”霍宴森指着窗外的三角梅,“這裏沒人盯着你是不是‘秦家媳婦’,沒人議論你和秦津銳的矛盾,大家隻認‘栀美’的設計好不好,隻認你唐栀的本事強不強。”
唐栀的指尖頓了頓。她想起第一次來廣州時的樣子,攥着樣品布在面料市場跟老闆據理力争,眼裏全是沖勁,那時候的她,從沒想過自己會被“家庭”兩個字困住。
“我在‘風尚’隔壁幫你找了間工作室。”霍宴森從口袋裏掏出一串銅鑰匙,放在茶幾上,鑰匙鏈是個小小的縫紉機模型,“設計台、鎖邊機都是新的,采光也足,你要是想在這裏改比賽的稿子,随時能去。”
唐栀拿起鑰匙,冰涼的金屬觸感從指尖傳來,心裏卻泛起複雜的滋味:“霍總,謝謝你,可我……我隻是暫時來廣州,比賽結束還是要回北京的。”
“回北京做什麽?”霍宴森反問,語氣裏帶着一絲認真,“回北京繼續聽秦家老太爺說‘管不住丈夫就撐不起家’?繼續等秦津銳在你和‘保護證人’之間搖擺?繼續防着沈靜雅時不時冒出來攪局?唐栀,你值得更好的,不該困在這些爛事裏。”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伸手推開一點玻璃,帶着花香的風湧進來:“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談合作時,你說想把‘栀美’的設計賣到南方嗎?南方的服裝市場比北方大,這裏的人更懂面料、更懂設計,你在這裏能有更大的天地。”
唐栀的心裏猛地一震。她确實說過這話,那時候她眼裏有光,覺得沒有什麽能擋住自己。可後來,北京的家庭瑣事像一層灰,漸漸蓋住了那道光。
“我知道你舍不得念念。”霍宴森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帶着誠懇,“念念可以來廣州上幼兒園,這裏的雙語園比北京的不差;‘栀美’可以在廣州開分公司,我幫你找渠道、找工廠,用不了半年就能站穩腳跟。”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放得更柔,卻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唐栀心裏的鎖:“唐栀,你不是籠裏的鳥,你是一隻鷹。鷹該在天上飛,該看更寬的山、更闊的海,不該困在一個小小的籠子裏,爲了别人的眼光委屈自己。”
“鷹”——這一個字,讓唐栀的眼眶突然發熱。這些年,她總想着做個“好媳婦”“好媽媽”,卻忘了自己首先是唐栀,是那個敢闖敢拼、能設計出驚豔作品的設計師。
“我……”唐栀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她看着茶幾上的鑰匙,看着窗外熱烈的三角梅,心裏第一次有了動搖——離開北京,在廣州重新開始,好像真的不是壞事。
“你不用現在答複我。”霍宴森看出了她的猶豫,笑了笑,“比賽還有半個月,你慢慢想。工作室旁邊有間公寓,我已經幫你付了三個月房租,念念的臨時幼兒園也聯系好了,就在公寓樓下,你帶着她住很方便。”
他拿起茶幾上的入圍函,遞給唐栀:“先把比賽比好,這是你證明自己的機會,别讓北京的事攪了心神。至于以後的路,等你想清楚了,我們再談。”
傍晚,唐栀帶着念念回到公寓。公寓不大,卻收拾得很溫馨,客廳的陽台上擺着幾盆綠蘿,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地闆上,暖融融的。
念念坐在地毯上,玩着霍宴森送的積木,突然擡起頭:“媽媽,我們要在這裏住很久嗎?爸爸什麽時候來接我們呀?”
唐栀走過去,坐在女兒身邊,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念念喜歡這裏嗎?這裏有甜甜的荔枝糕,有開得紅紅的花,還有很多小朋友跟你一起玩。”
念念點了點頭,小臉上卻帶着委屈:“喜歡,可是我也想爸爸。爸爸要是能來這裏就好了。”
唐栀沉默了。她知道念念需要爸爸,需要完整的家,可她更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爲了“完整”委屈自己。她掏出大哥大,翻到秦津銳的号碼,指尖懸在撥号鍵上,卻最終還是按了鎖屏。
她需要時間,需要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麽,到底該走哪條路。
窗外的三角梅在夕陽下紅得熱烈,唐栀看着那片紅,心裏漸漸亮堂起來——不管最後選哪條路,她都要做回自己,做那個眼裏有光、敢飛敢闖的唐栀,要讓自己和念念,過上真正輕松、快樂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