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百貨大樓的“風尚”專櫃前,唐栀正在和店員核對新到的“南國風”系列庫存。暖黃色的燈光灑在貨架上,木棉花圖案的連衣裙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精緻,不時有顧客駐足詢問,店員們忙得不亦樂乎。
“唐總,這批貨賣得特别好,昨天剛到的五十件連衣裙,現在就剩下十幾件了。”店員小張興奮地彙報,“很多顧客都說,從來沒見過這麽有南方特色的設計,還要介紹朋友來買呢。”
唐栀笑着點頭,心裏滿是欣慰。她彎腰拿起一件淺藍色的海浪紋襯衫,仔細檢查着縫線——這是她特意叮囑工廠改良的款式,領口和袖口都做了更柔軟的處理,更适合南方的氣候。
“對了,唐總,”小張突然想起什麽,“剛才有位女士問,有沒有适合小朋友穿的款式,她說想給女兒買一件。您看我們要不要考慮推出親子裝系列?”
“親子裝?”唐栀愣了一下,随即眼前浮現出念念穿着小裙子的樣子,心裏泛起一陣酸楚。她還沒來得及給念念設計過衣服,甚至連念念現在穿多大的尺碼,都有些記不清了。
“這個提議不錯,我回去跟設計部商量一下。”唐栀壓下心裏的情緒,剛想繼續說話,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一個熟悉的小小身影。
她猛地回頭,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不遠處的童裝區,一個穿着粉色連衣裙的小女孩正踮着腳尖,看着櫥窗裏的公主裙。那圓圓的臉蛋,大大的眼睛,還有說話時微微上揚的嘴角,分明就是她朝思暮想的念念!
“念念?”唐栀的聲音帶着顫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快步走過去,離小女孩還有幾步遠時,小女孩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也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了。
念念看着唐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裏爆發出驚喜的光芒。她掙脫開身邊女人的手,像一隻小鳥一樣,朝着唐栀飛奔過來,嘴裏大聲喊着:“媽媽!媽媽!”
“媽媽!”
這一聲呼喊,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唐栀心裏所有的情緒閘門。積攢了半年的思念、愧疚、委屈,在這一刻全部化作淚水,洶湧而出。她蹲下身,張開雙臂,緊緊抱住撲進懷裏的念念,生怕一松手,這個小小的身影就會消失。
“念念,我的念念……”唐栀的聲音哽咽着,一遍遍地撫摸着念念的頭發,感受着懷裏真實的溫度,“媽媽好想你,媽媽對不起你……”
念念也哭了,小胳膊緊緊摟着唐栀的脖子,把臉埋在她的肩膀上,聲音帶着委屈:“媽媽,你怎麽才來看我?我好想你,我每天都在想你,我還畫了好多全家福,等着你回來……”
“是媽媽不好,是媽媽讓念念受委屈了。”唐栀擦了擦念念的眼淚,又擦了擦自己的眼淚,看着女兒哭紅的眼睛,心裏像被刀割一樣疼。
秦津岚走過來,看着相擁而泣的母女倆,眼眶也紅了。她輕輕拍了拍唐栀的背,聲音溫柔:“嫂子,别太難過了,念念能見到你,已經很開心了。我們本來想給你打電話,又怕你在忙,就想着先帶念念逛逛,沒想到這麽巧,竟然在這裏遇到你了。”
唐栀擡起頭,看着秦津岚,心裏滿是感激。她知道,秦津岚特意帶念念來廣州,一定是秦津銳的意思。這個一直默默關心她的男人,總是用這種笨拙卻真誠的方式,表達着他的在意。
“謝謝你,津岚。”唐栀的聲音帶着沙啞,“謝謝你帶念念來見我。”
“跟我還客氣什麽。”秦津岚笑了笑,“念念一路上都在說,要給你看她畫的畫,還要給你帶北京的驢打滾,說那是你最喜歡吃的。”
念念聽到“驢打滾”,立刻從唐栀懷裏擡起頭,獻寶似的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媽媽,你看,這是奶奶給你做的驢打滾,我一直放在口袋裏,沒舍得吃,留給你吃。”
唐栀接過油紙包,觸手溫熱。她打開油紙包,裏面是她熟悉的驢打滾,還帶着淡淡的黃豆粉香味。她拿起一塊,放進嘴裏,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開,帶着家的溫暖,也帶着濃濃的思念。
“好吃嗎,媽媽?”念念睜着大大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她。
“好吃,特别好吃。”唐栀點了點頭,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這是媽媽吃過最好吃的驢打滾。”
百貨大樓裏依舊人來人往,喧鬧如常。但在這一片喧鬧中,唐栀卻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隻剩下懷裏的念念,和手裏溫熱的驢打滾。她知道,這一刻,所有的隔閡、所有的猶豫,都在女兒的哭聲和笑容裏,漸漸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