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機床廠的倉庫還飄着焦糊味,黑色的窗框歪歪扭扭挂在牆上,地上的積水混着灰燼,踩上去咯吱響。
張警官蹲在地上,指尖捏起一點焦黑的布料,對着陽光看了看。身後傳來腳步聲,他回頭見是李建國,手裏還攥着個皺巴巴的記事本。
“張警官,這是倉庫管理員老王的記錄。”李建國把本子遞過去,聲音有點發緊,“昨天晚上八點鎖的門,他說鎖頭是好的,早上來就成這樣了。”
張警官翻開本子,泛黃的紙頁上記着密密麻麻的數字,最後一行是“8:00 鎖門,檢查消防栓”。他擡頭掃了眼倉庫大門,鐵鎖已經被燒得變形,鎖孔裏還卡着半截鐵絲。
“老王人呢?”張警官問。
“在那邊坐着呢,吓得腿都軟了。”李建國指了指牆角,一個穿藍色工裝的老頭正抱着保溫杯,手還在抖。
張警官走過去,蹲在老王面前。老王連忙擡頭,眼裏滿是慌張:“警官,我真沒偷懶!昨天鎖門的時候,我還特意繞倉庫走了一圈,沒看見任何人啊!”
“你再想想,最近有沒有可疑的人在倉庫附近晃悠?”張警官的聲音很穩,“比如不認識的,或者看着鬼鬼祟祟的。”
老王皺着眉,手指敲着保溫杯蓋。過了一會兒,他突然擡頭:“對了!前天下午,我看見個穿喇叭褲的男的,在倉庫門口來回走,還往裏面瞅。我問他找誰,他說走錯地方了,轉身就走。”
“長什麽樣?”張警官立刻追問。
“個子不高,大概一米七左右,留着長頭發,左邊眼角有個疤。”老王回憶着,“說話有點結巴,聽口音不像本地人。”
張警官把特征記在本子上,站起身對身邊的小吳說:“去附近問問,有沒有人見過這樣的人。另外,把現場的殘留物帶回去化驗,看看有沒有助燃劑。”
小吳點頭應下,拿着證物袋蹲下身。李建國站在旁邊,搓着手說:“張警官,這倉庫裏存的都是機床零件,要是找不出來是誰幹的,廠裏損失可就大了。”
“放心,我們會盡快查清楚。”張警官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又落回燒黑的貨架上。貨架上還挂着幾個沒燒完的零件盒,标簽上的字已經看不清了。
下午的時候,小吳拿着化驗報告回來,臉色有點凝重。
“張警官,現場發現了汽油殘留,還有半截煙頭,上面有指紋。”小吳把報告遞過去,“我已經把指紋送到局裏比對了,剛收到消息,這指紋跟一個叫劉三的人對上了。”
“劉三?”張警官皺了皺眉,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就是去年因爲盜竊被判了一年,上個月剛刑滿釋放的那個。”小吳提醒道,“他老家是湖南的,之前在廣州混過幾年,有盜竊和鬥毆的前科。”
張警官想起檔案裏的記錄,劉三确實符合老王描述的特征:一米七左右,眼角有疤,說話結巴。他立刻拿起對講機:“各小組注意,目标劉三,特征是……立刻在他常出沒的地方排查。”
對講機裏傳來應答聲,張警官放下機子,對小吳說:“走,去他之前住的那個棚戶區看看。”
棚戶區在城郊,低矮的土坯房擠在一起,巷子裏飄着煤煙味。張警官和小吳剛走進巷子,就看見一個穿花襯衫的男人蹲在門口抽煙,看見他們立刻站起來,眼神躲閃。
“你是劉三?”張警官走過去,目光落在他眼角的疤上。
男人的手顫了一下,煙掉在地上。他想往後退,小吳已經繞到他身後,按住了他的胳膊。
“警官,我……我沒幹壞事啊!”劉三的聲音有點結巴,額頭上冒了汗。
“沒幹壞事?那你跑什麽?”張警官盯着他的眼睛,“機床廠倉庫的火,是不是你放的?”
劉三的臉瞬間白了,嘴唇哆嗦着,說不出話來。張警官把他帶到巷口的派出所,坐在審訊室裏,劉三的頭一直低着。
“說吧,誰讓你去縱火的?”張警官把一杯水推到他面前,“你剛出來沒多久,要是老實交代,還能從輕處理。”
劉三喝了口水,雙手抱着頭,沉默了很久。過了一會兒,他擡起頭,眼裏滿是恐懼:“是……是一個女人讓我幹的。”
“女人?”張警官坐直了身體,“什麽樣的女人?叫什麽名字?”
“我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劉三搖搖頭,“她穿得很洋氣,戴個墨鏡,說話是香港口音。她找到我,說給我五百塊,讓我去機床廠的倉庫放把火,還說隻要把火點着就行,不用管别的。”
“五百塊?”小吳在旁邊嘀咕,“這可不是小數目,她爲什麽要燒倉庫?”
劉三搖搖頭:“我不知道,她沒說。她隻給了我兩百塊定金,說事成之後再給剩下的三百。我想着剛出來沒工作,就……就答應了。”
“她在哪裏找的你?怎麽聯系你的?”張警官追問。
“在火車站附近的勞務市場。”劉三回憶着,“她說她有活讓我幹,跟我約在巷口的面館見面,給了我定金和倉庫的地址,還說讓我晚上八點以後去,那時候沒人。”
“她有沒有說爲什麽要燒倉庫?”張警官又問了一遍。
劉三皺着眉,想了想:“她好像提了一句,說倉庫裏的東西不能留,要是燒得幹淨,還能多給我一百塊。”
張警官和小吳對視一眼,都覺得這事不簡單。一個香港女人,花五百塊讓剛出獄的混混去燒機床廠的倉庫,這裏面肯定有問題。
“你再想想,她有沒有什麽特别的特征?比如身上的香味,或者戴的首飾?”張警官繼續引導。
劉三撓了撓頭,突然眼睛一亮:“對了!她左手無名指上戴了個金戒指,上面有個‘霍’字!我當時還多看了一眼,覺得那戒指挺貴的。”
“霍字?”張警官的心裏咯噔一下,他想起之前處理的一個案子,香港的霍氏集團,之前因爲經濟犯罪,霍宴森已經身敗名裂,難道跟他有關?
“你确定是‘霍’字?”張警官追問。
“确定!”劉三點點頭,“我雖然沒文化,但‘霍’字還是認識的,跟電視裏霍元甲的那個‘霍’一樣。”
張警官立刻拿起對講機,讓局裏查霍宴森的親屬關系。沒過多久,對講機裏傳來回複,霍宴森有個表妹叫霍美玲,之前一直在香港,上個月突然來廣州了,住在一家涉外酒店裏。
“走,去酒店!”張警官站起身,抓起外套。小吳跟着他往外走,劉三坐在椅子上,還在小聲嘀咕:“我真不知道她是霍家的人,早知道我就不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