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的消毒水味還沒散，秦津銳提着網兜，裏面裝着搪瓷臉盆和李秀蓮的換洗衣物。他走到病房門口，聽見裏面傳來咳嗽聲，推開門進去。
李秀蓮靠在床頭，手裏攥着帕子，看見他進來，立刻放下手，臉上堆起笑：“津銳來了？外面冷不冷？”
秦津銳把網兜放在床頭櫃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不燒了，醫生說今天就能出院，我已經辦好了手續。”
“真能出院了？”李秀蓮眼裏亮了亮，又立刻垂下眼，“我這病沒好利索，會不會給家裏添麻煩？”
“醫生說沒事，回家養着就行。”秦津銳拿起外套，幫她披在肩上，“小寶還在家等着呢，說想奶奶了。”
提到唐小寶，李秀蓮的嘴角翹得更高，伸手抓住秦津銳的胳膊：“小寶最近乖不乖？有沒有鬧着找媽媽？”
秦津銳的動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些：“挺乖的，在幼兒園裏學了新兒歌，回來還唱給我聽。他沒怎麽提媽媽。”
李秀蓮沒再追問，由着秦津銳扶她下床。走到病房門口，正好碰到護士送藥過來，護士把藥遞給秦津銳，叮囑道：“這藥一天三次，飯後吃，别讓老人家累着，也别讓她生氣。”
“知道了，謝謝護士。”秦津銳接過藥，小心地放進衣兜。
坐上去往家的公交車，李秀蓮靠窗坐着，看着窗外掠過的街景，突然開口：“津銳，我住院這陣子，你是不是沒好好吃飯？看你都瘦了。”
秦津銳握着扶手，回頭笑了笑：“我沒事，單位食堂的飯挺香的，有時候還能回家煮碗面。”
“煮面哪有營養。”李秀蓮皺起眉，“回家我給你做紅燒肉，再炖個雞湯，補補身子。你一個人又要上班，又要照顧小寶，太辛苦了。”
秦津銳沒說話，隻是看着窗外。公交車到站，他扶着李秀蓮下車，往家的方向走。胡同裏的老鄰居看見他們，都笑着打招呼。
“李嬸出院啦？看着精神多了！”張大媽坐在門口擇菜，揮着手喊。
李秀蓮停下腳步，笑着回應：“托您的福，好多了。您這菜看着真新鮮，在哪買的？”
“就在街口的菜市場，早上剛進的貨。”張大媽把手裏的菠菜舉了舉，“晚上讓津銳來拿點，給小寶做菠菜雞蛋羹。”
“那哪好意思。”李秀蓮擺手，“等我歇利索了，自己去買。”
秦津銳在旁邊笑着說：“謝謝張大媽，回頭我讓小寶來跟您說謝謝。”
說着，扶着李秀蓮繼續往前走。到了家門口，秦津銳掏出鑰匙開門，門剛推開一條縫，唐小寶就撲了出來，抱着他的腿喊：“爸爸！”
看見李秀蓮，唐小寶立刻松開秦津銳，跑到她面前，仰着小臉：“奶奶！你回來啦！”
李秀蓮蹲下身，一把把唐小寶抱進懷裏，聲音都軟了：“我的乖小寶，想奶奶沒？”
“想！”唐小寶摟着她的脖子，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我畫了畫，給奶奶看！”
“好啊，奶奶要看小寶畫的畫。”李秀蓮抱着唐小寶往裏走，秦津銳跟在後面，看着祖孫倆的背影，心裏松了口氣。
進了屋，唐小寶拉着李秀蓮坐在沙發上，從書包裏掏出畫紙。紙上畫着三個小人，一個高的，一個矮的，還有一個小小的，旁邊寫着“爸爸”“奶奶”“小寶”。
“這是爸爸，這是奶奶，這是我！”唐小寶指着畫紙上的小人，一個個介紹，“我還畫了太陽，還有小花，老師說我畫得好！”
李秀蓮看着畫，眼圈紅了，伸手摸了摸唐小寶的頭：“小寶真能幹，比你爸爸小時候強多了。你爸爸小時候畫的小人，跟歪瓜裂棗似的。”
秦津銳正好端着水過來，聽見這話，笑着說：“媽，您怎麽又揭我短？”
李秀蓮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對唐小寶說：“小寶，奶奶去給你洗水果，你跟爸爸玩一會兒。”
說着，她站起身，往廚房走。秦津銳想跟過去，被李秀蓮攔住：“你陪小寶玩吧，廚房我熟，不用你幫忙。”
秦津銳隻好坐下，看着唐小寶搭積木。廚房裏傳來洗水果的聲音，還有碗筷碰撞的聲音，他突然覺得，這個家好像又有了點生氣。
沒過多久，李秀蓮端着一盤切好的蘋果出來，放在茶幾上，先拿了一塊遞給唐小寶：“慢點吃，别噎着。”
又拿了一塊遞給秦津銳：“你也吃，這蘋果甜，我特意挑的。”
秦津銳接過蘋果，咬了一口，确實甜。他看着李秀蓮坐在旁邊，幫唐小寶整理衣領，又幫他擦嘴角的果汁，動作溫柔得不像以前的她。
以前李秀蓮對唐小寶雖然也疼，但總帶着點挑剔，嫌他調皮，嫌他粘媽媽。可現在，她眼裏全是笑意，連唐小寶把積木推倒，她都笑着說：“小寶真棒，還會搭高樓呢。”
晚飯的時候，李秀蓮果然做了紅燒肉和雞湯。她把最大塊的紅燒肉夾給唐小寶，又盛了一碗雞湯，吹涼了遞給秦津銳：“快喝，剛炖好的，補補。”
秦津銳接過碗，喝了一口，雞湯很鮮，帶着點紅棗的甜味。他擡頭看向李秀蓮，發現她沒怎麽動筷子，隻是看着他們吃。
“媽，您也吃啊。”秦津銳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她碗裏。
“我不餓，看着你們吃就高興。”李秀蓮把碗裏的肉又夾給唐小寶，“小寶正在長身體，多吃點肉。”
唐小寶嘴裏塞得滿滿的，含糊地說：“奶奶也吃，好吃。”
李秀蓮笑着摸了摸他的頭：“奶奶不吃，奶奶看着小寶吃就好。”
吃完飯，秦津銳收拾碗筷，李秀蓮帶着唐小寶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裏在放動畫片，唐小寶看得入迷，李秀蓮就坐在旁邊，幫他梳頭發，還哼着老調子。
秦津銳從廚房出來，看見這一幕，心裏暖暖的。他走過去，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着電視裏的畫面，突然開口：“媽，您要是累了，就早點休息。”
“不累。”李秀蓮搖搖頭，眼睛還看着唐小寶，“我好久沒跟小寶一起看電視了，想多陪他一會兒。”
唐小寶看完一集動畫片，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李秀蓮立刻抱起他，往卧室走：“小寶困了，奶奶哄你睡覺。”
秦津銳跟在後面，看着李秀蓮給唐小寶脫衣服，蓋被子，還輕輕拍着他的背，哼着搖籃曲。唐小寶很快就睡着了，李秀蓮幫他掖好被角，輕手輕腳地走出來。
“小寶睡着了？”秦津銳壓低聲音問。
“嗯，睡得挺香。”李秀蓮坐在沙發上，揉了揉肩膀，“我這身子還是不行，抱一會兒就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