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機床廠的宿舍裏,唐栀握着話筒,指腹蹭過冰冷的金屬機身。電話那頭傳來唐小寶奶聲奶氣的聲音,她的眼眶瞬間熱了。
“媽媽,奶奶給我做了紅燒肉,可香了!”唐小寶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帶着笑意,“奶奶還陪我搭積木,說我搭的房子比幼兒園老師搭的還好。”
唐栀咬着唇,強壓下喉嚨裏的哽咽:“小寶乖,跟奶奶好好相處,别惹奶奶生氣。”
“我不惹奶奶生氣,奶奶現在可好了。”唐小寶頓了頓,又說,“媽媽,你什麽時候回來呀?我想你了。”
唐栀的心髒像被揪了一下,聲音放得更柔:“媽媽還要在廣州待一陣子,等媽媽忙完工作,就回去看你,好不好?”
“好!”唐小寶的聲音亮了起來,“媽媽你要快點忙完,我給你留紅燒肉。”
電話那頭傳來腳步聲,接着是秦津銳的聲音:“小寶,跟媽媽說再見,該睡覺了。”
“媽媽再見!”唐小寶喊了一聲,電話被遞到秦津銳手裏。
“還好嗎?”秦津銳的聲音低沉,帶着一絲疲憊。
“挺好的,廠裏的同事都很照顧我。”唐栀靠在牆上,目光落在窗外的路燈上,“小寶剛才說,你媽最近變化很大,是真的嗎?”
“嗯,她出院後像變了個人。”秦津銳的聲音裏帶着笑意,“每天給我和小寶做飯,還去幼兒園接小寶,鄰居們都誇她。”
唐栀的眉頭皺了起來,心裏的不安越來越重:“她以前不是這樣的,怎麽突然就變了?你沒覺得不對勁嗎?”
“有什麽不對勁的?”秦津銳的聲音沉了些,“她就是想通了,想好好過日子。唐栀,你别總把人往壞處想,她畢竟是小寶的奶奶。”
“我不是把她往壞處想,是太了解她了。”唐栀的聲音提高了些,“她以前對我那麽刻薄,對小寶也沒這麽上心,現在突然這麽溫柔,你不覺得奇怪嗎?”
“她住院的時候想了很多,知道以前做得不對,想彌補。”秦津銳的語氣有些不耐煩,“唐栀,我們已經要離婚了,你就别再管秦家的事了,好好在廣州工作不行嗎?”
“我不管秦家的事,我是擔心小寶!”唐栀的聲音帶着委屈,“萬一她是裝的,萬一她對小寶不好,怎麽辦?”
“她怎麽會對小寶不好?小寶是她的親孫子。”秦津銳的聲音更冷了,“唐栀,你是不是還在怪她?所以才看她什麽都不順眼?”
“我沒有!”唐栀的眼淚掉了下來,滴在衣服上,“我隻是覺得不安,那種感覺很強烈,好像有什麽事要發生。秦津銳,你就不能多留個心眼嗎?”
“我留什麽心眼?每天盯着她?”秦津銳的聲音裏滿是無奈,“唐栀,我知道你關心小寶,但你也不能總疑神疑鬼。我媽現在做得很好,小寶也很開心,這就夠了。”
唐栀握着話筒,說不出話來。她知道秦津銳聽不進去,可她心裏的不安卻越來越濃。以前李秀蓮對唐小寶雖然不算壞,但也沒這麽親近,現在突然這麽上心,總讓她覺得是個陷阱。
“我聽說,你媽最近總跟鄰居聊天,還經常去菜市場買很貴的菜?”唐栀又問,試圖找到證據。
“她跟鄰居聊天很正常,買貴點的菜也是爲了給我和小寶補營養。”秦津銳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耐煩,“唐栀,你要是沒别的事,我就挂了,小寶還等着睡覺呢。”
“秦津銳!”唐栀喊住他,聲音裏帶着懇求,“你就聽我一次,多注意點她的一舉一動,好不好?就算是爲了小寶。”
“我知道了,我會注意的。”秦津銳的聲音敷衍,“行了,挂了,電話費挺貴的。”
電話被挂斷,傳來“嘟嘟”的忙音。唐栀握着話筒,站在原地,眼淚止不住地流。她知道,秦津銳根本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他已經被李秀蓮的溫柔蒙蔽了。
宿舍門被敲響,李建國端着一碗面條走進來:“還沒睡?剛才聽你在打電話,是不是跟家裏鬧矛盾了?”
唐栀擦了擦眼淚,搖了搖頭:“沒有,就是跟孩子他爸說幾句話。”
李建國把面條放在桌上:“剛煮的雞蛋面,你吃點吧。看你最近都沒怎麽好好吃飯,人都瘦了。”
唐栀坐在桌前,看着碗裏的面條,沒什麽胃口。李建國坐在她對面,看着她的樣子,忍不住問:“是不是家裏出什麽事了?要是有困難,跟我說,廠裏能幫的一定幫。”
唐栀擡起頭,看着李建國,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心裏的不安說了出來:“我婆婆以前對我和孩子都不好,最近突然變得很溫柔,對孩子也特别上心,我總覺得不對勁,可孩子他爸卻覺得我多疑,不聽我的。”
李建國皺起眉,想了想:“你也别太着急,或許她是真的想通了。不過小心點總是好的,你可以多給孩子打電話,問問孩子的情況,要是有什麽不對勁,也能及時知道。”
“我知道,可我還是擔心。”唐栀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條,“我怕她是裝的,等我不在身邊,就對孩子不好。”
“不會的,孩子那麽小,她要是對孩子不好,鄰居也會看不過去的。”李建國安慰道,“你先在廣州好好工作,等過陣子,要是還不放心,就回來看看孩子,親眼看看情況。”
唐栀點了點頭,心裏稍微好受了些。她知道李建國說得對,現在她在廣州,就算再擔心也沒用,隻能多給唐小寶打電話,多了解情況。
第二天一早,唐栀剛到車間,就看見同事們圍在一起議論着什麽。她走過去,聽見有人說:“聽說了嗎?昨天晚上,城西的一個倉庫被偷了,丢了好多值錢的東西。”
“真的假的?怎麽這麽不小心?”另一個同事問。
“聽說看門的老大爺被打暈了,現在還在醫院呢。”
唐栀心裏咯噔一下,突然想起昨天跟秦津銳打電話時的不安。她拿出口袋裏的硬币,決定再給秦津銳打個電話,再提醒他一次。
她走到廠區的電話亭,撥通了秦津銳單位的電話。接電話的是秦津銳的同事,說秦津銳出去辦事了,讓她晚點再打。
唐栀隻好挂了電話,心裏的不安越來越重。她總覺得,李秀蓮的改變和這些事有關,可她又找不到證據。
中午吃飯的時候,唐栀接到了唐小寶的電話。電話裏,唐小寶興奮地說:“媽媽,奶奶今天給我買了新玩具,是小汽車,可好玩了!”
“奶奶爲什麽給你買玩具呀?”唐栀問,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