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餘向東他們一起下車的時候,穆慶良心裏還挺興奮的,他都沒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老宅。
結果親娘看見他第一句就是,“大老闆回來啦,聲不作跑到外面去,還回來幹什麽,回來看我跟你爹這把老骨頭死了沒啊?”
又看他穿的新衣服,“真是發達了,穿得人模狗樣,都不睜眼看看自家爹媽過得跟乞丐一樣,跑得那麽溜索,有本事這輩子别回來啊!”
不等穆慶良開口,又一疊聲罵,“我跟你爹上輩子也不知道造了什麽孽,生了你這麽個喪良心的畜生,你還知道你家裏有爹娘啊?”
穆慶良那個心呀,痛了又沉。
回家的喜悅,見父母的喜悅,閨女媳婦替他置辦一新的幸福,統統都沒了。
轉頭親爹又問他,見沒見他大哥,怎麽不跟他大哥一起回,聽說你在羊城跟你大哥鬧矛盾,你媳婦閨女還針對你大哥,老二,你不像樣啊,那是你親大哥,一母同胞!不比你媳婦閨女親?
穆慶良連個熱水都沒喝,直接落荒而逃。
結果回到自己家裏又傻眼了,一地的雞屎雞毛,夯實的院坪被踩得泥濘一片,家裏門啊窗的看上去都破破爛爛的。
這根本不像是空了半年的房子,倒像是荒廢多年的舊屋。
穆奶奶生怕雙喜殺她的雞,趕在年前就已經賣的賣殺的殺,把這一屋子雞都處理掉了。
别說,今年養雞,光是賣雞蛋穆奶奶荷包就鼓了不少,年前賣雞又賺了一筆。
穆奶奶已經計劃好,明年再養多一點,反正穆慶良家房子就是現成的大雞窩,關嚴實了也不怕黃鼠狼來偷雞。
穆慶良本來想趕在雙喜她們回來之前先把屋子打掃好,結果越打掃情緒越繃不住。
都是親兄弟,穆慶德在外面那幾年,他爹娘把老大的屋子收拾得妥妥當當,頂多在窗檐下囤點柴火。
到他這裏,這是根本沒把他當人了。
當爹娘的拿空房子養雞,他當兒子的心裏不舒服也能忍着,可明知道他們要回來過年,爲什麽不能把屋子打掃幹淨!
穆慶良喪氣了一會,本來想打起精神收拾。
但看着堂屋挂衣服的竹篙上是雞屎,廚房的八仙桌上都是雞屎,他實在是受不了了,恨不得一把火燒掉這破屋子。
三叔奶帶着人過來幫忙,看到被造得不成樣子的房子也有些無從下手。
“良哥,實在不行,你上我家過年算了。”穆建剛拎着桶拿着抹布來的,但過來一看,收拾出來也膈應,“伯娘怎麽不把家具這些鎖起來?”
他們隻知道這裏被穆奶奶拿來養雞,平時也沒進來看過,還以爲隻用了堂屋的院坪呢。
結果整間屋子,竈屋雜屋,連住人的兩間房,所有房門都被穆奶奶打開了,家能用得上的她拿走了,用不上的她也沒管,沒說收一下,拿東西擋一下,就那麽敞着糟蹋。
明明堂屋和雜屋就已經夠用了。
說到底是不心疼穆慶良,糟蹋起他的家來,自然也随心所欲。
“嬸,我二姨子要跟我們一起過年,這……”穆慶良撓頭,這都叫什麽事啊!
三叔奶歎氣,他們家擠一擠,能住下穆慶良一家三口,但要再加他小姨子,那肯定是住不下的。
大過年的,人家肯定也不好意思住他們家。
而且還有一個問題要操心,“慶良啊,雙喜要是知道了,肯定不得了。”
這房子除非家裏的家具全部不要換新的,扒掉重建,不然根本沒法住人,看一眼就心裏膈應。
一般養雞的人家,關堂屋的,早上雞放出去,堂屋就掃了,關雞籠子的,隔段時間雞籠子裏的草也得換。
根本沒有穆奶奶這樣的,一次沒清掃過,她每次來喂雞竟然也不嫌邋遢。
穆慶良也是頭疼這個,但這事肯定瞞不住雙喜,“嬸,這裏你們也别管了,我上我姨妹夫家裏去,自己跟雙喜講。”
回到姚小姨家的時候,家裏正吃晚飯呢,桌上架着銅鍋吃火鍋。
“姐夫,吃了沒,趕緊坐下一起,攀高。”姚小姨讓出個位置來,喊了一聲,許攀高就自覺起身去給穆慶良拿碗拿筷子了。
穆慶良一坐下,雙喜就給他碗裏夾了塊雞肝,他愛吃這個。
就這一下,穆慶良險些落下淚來。
“爸,有什麽事也别往心裏去。”雙喜笑眯眯的,“你也别現在跟我說,免得影響我的心情,等衣服賣完再跟我說。”
穆慶良悶悶地應了一聲。
姚小姨家裏正好有多餘的兩間屋子,一間是小姑子出嫁前的屋子,一間是許攀高的屋子,許攀高住他小叔那屋去了。
小姑子已經嫁出去了,小叔子在縣城單位有宿舍住,得年三十才能回來。
不過老家有老家的習俗,夫妻去别人家做客是不能同睡一間屋的。
穆慶良堅持在堂屋搭了門闆睡,反正雙喜這幾天也要用門闆擺貨,門闆一直是卸下的狀态。
第二天一早,姚小姨兩口子起來的時候,雙喜和穆慶良已經把門闆擺好,擺了布,擺了衣服,屋檐下掉下來的繩結上,也挂上了抻平的夾克,皮帶單獨擺在旁邊。
許勝元特意去看了看,雙喜送他的皮帶頭看上去最高檔,衣服摸着也不如雙喜送他的,心裏頓時十二分滿意。
“大姐,二姐,你怎麽買這麽多菜!應該我來招待你們才是!”姚小姨去廚房,發現姚秀英和姚二姨已經忙活開了,歡歡坐在桌子上乖乖地在吃面。
而桌闆上,則是放着大塊的牛肉和整扇的排骨。
這也太……奢侈了!
姚秀英笑着讓她趕緊刷牙,“我沒把自己當客人,你也别跟我講客氣,勝元,攀高,你們也趕緊去刷牙,今早叫鹵牛肉面。”
許攀高高興得蹦起來,“媽,雙喜說了,要想長高,除了多運動蹦高,還要多吃肉蛋奶,你以後也得給我多買肉吃,大姨,我要很多肉!”
姚秀英笑着點頭,從高壓鍋裏,給許攀高那一碗,打了滿滿一大勺的鹵牛肉。
高壓鍋是從羊城專門給姚小姨背回來的,昨天已經拿它來炖雞了,炖得特别快,特别省煤,姚小姨一用就喜歡上了。
老家這邊市裏縣城可能用高壓鍋的多,但鄉下還不流行用這東西,大多數農村土竈也沒有能放高壓鍋的眼兒。
“這香味……”許勝元有些香迷糊了。
等吃上鹵肉面,夫妻倆都震驚了,姚小姨問,“大姐,你在羊城擺攤,是賣面條嗎?這也太好吃了!”
姐妹見面說不完的話,還沒來得及具體說羊城的生活細節,姚小姨隻知道三個姐姐在羊城擺地攤,不知道她們具體是賣什麽。
許勝元和許攀高兩父子則是吃得顧不上說話,一頓吸溜,連湯都喝了個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