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慶良一早出的門,算算時間他人應該在火車上了。
結果雙喜中午趁着午休時間去店裏面試,剛結束工作吃了一肚子氣,準備回學校上課,她爸領着個神色略有些憔悴的中年男人來了。
這個月不光是電視和公交車,連報紙上都是雙喜家紡的廣告,報紙的中縫還有招聘信息。
因爲招的職位是經理,來應聘的什麽牛鬼蛇神都有。
姚秀英那天聽到的是一個,今天又來了一個,是個國營大廠出來的領導,履曆很輝煌。
他是恢複高考的第一批大學生,大專畢業分配進一家食品廠,主管企業生産。
第一年,就成功将零配件廠扭虧爲盈,第二年就将食品廠帶領成了當地支柱産業。
高升後出任某食品廠廠長,從無到有,成功把品牌做到全國聞名。
據他所說,是因爲在體制内越待越困惑,所以才毅然決然出來尋求新的發展。
當然,他這麽一說,雙喜也是這麽一聽。
雙喜估摸着這位應該是下海沒浪起來,想找個地方練手過渡一下。
不過隻要有能力,雙喜并不介意。
因爲之前的電話溝通得還不錯,雙喜才将就對方的時間,空出中午午休時間來面試。
但看到雙喜本人後,對方電話裏的謙遜消失得無影無蹤,開始誇誇其談起來。
先是聽他慷慨激昂地描繪未未宏偉的發展藍圖,緊接着又定下一年一個億的小目标,口号喊得響亮,言辭充滿了激情。
中間還滔滔不絕地插入了他當領導時取得的成績。
等雙喜問他具體營銷策略時,卻又完全說不出具體方案。
“小穆總,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你請我,是替你管理公司,組建班子的,營銷工作應該由專門的銷售人員去做,當領導的最忌諱一手抓不放權,我手底下正好有個不錯的人選,是我之前單位的供銷科科長……”
雙喜,“……”
這話說出來,雙喜嚴重懷疑對方履曆的真實性。
這真是能把工廠扭虧爲盈的主?
真的不是去上級領導部門要贊助要扶持要出來的盈?
自己還沒入職呢,就先拉嫡系進來占位,真招進來了,這公司以後跟誰姓可就說不準了。
雙喜笑眯眯地聽他說完,“那請問你什麽時候可以入職呢,我們這裏工資一個月開八百……”
話沒說完,大領導臉上志得意滿的表情也凝滞住了,到底是見過大場面的人,沒有任何失态的表情的動作。
“小穆總在開玩笑?你們招聘廣告上寫的可是高薪求才!”
雙喜還是笑眯眯的,“我們基礎工資低,但提成高,一年一個億的目标達成,我們公司給到的提成最少六位數,前提是你要立軍令狀,要能達成目标。”
大領導,“……”
大領導感覺自己被羞辱了,氣憤地甩手離開。
雙喜搖了搖頭,看了眼時間,已經一點半多了,下午兩點開始上課,她得趕回學校去。
“雙喜,正好你在,給你介紹個人。”穆慶良領着人進來,看到雙喜又意外又驚喜。
穆慶良身側站着個收拾得很幹淨,但臉上掩不住憔悴的中年男人,手裏提着個舊公文包,肢體動作略有些局促。
穆慶良拉住雙喜,“這位是郭再明,郭科長,以前是蘇市紡織廠的供銷科科長,再明,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我閨女,雙喜。”
“穆總。”郭再明伸出手同雙喜握手。
雙喜同他握了握手,整個人一頭霧水,這什麽情況?
穆慶良沖郭再明抱歉地笑笑,把雙喜拉到一邊,“我是在火車站碰到他的……”
雙喜眼睛一瞪。
“你先别生氣,我沒被騙,我知道他,我跟宋經理去分公司辦事,看到他去面過試。”穆慶良趕緊開口。
别看宋明非沒正經上過班,但東奔西跑地,穆慶良跟着他也見了不少世面。
雙喜表情緩和下來,等他繼續說。
“我在休息室,聽總公司的人講,這個郭再明很有能力,大宋總都蠻欣賞他的,但不知道什麽原因拒了他,今天在火車站碰到他,我還以爲看錯了呢。”穆慶良有點得意。
他想着雙喜這陣爲招人頭疼,想着連大宋總都欣賞的人,應該是不錯的。
向來不擅長社交的穆慶良主動上前搭話,把名字一問就對上了。
再一問,對方找工作接連碰壁,到火車站待一待平緩心情。
穆慶良是搞不懂平緩心情爲什麽要到火車站,他很熱情地說了雙喜公司的事,說雙喜要招人副手,特别熱情地邀請對方來見一見。
“我怕他跑了,都不敢先上火車,先把人送到再說。”穆慶良得意的看着雙喜,滿臉寫着求誇。
雙喜看得有點好笑,又有點暖心,毫不吝啬誇獎,“要是他願意留下來,爸你真是幫了我大忙了!”
穆慶良一下就美了,笑得合不攏嘴,“能幫到你就行。”
美完,穆慶良才後知後覺,“今天不是周五嗎?你不在學校,怎麽會在店裏?”
雙喜攤手,“中午剛面試了一個,現在正要回學校。”
穆慶良看看郭再明,又看看雙喜,有些爲難。
“穆總有事可以先去忙正事,我可以等。”郭再明看到他們父女說話就退開了點,現在看到穆慶良的表情,馬上開口。
說完,低頭打開公文包。
打開的時候他動作明顯頓了一下,正要裝做無事發生時,一擡頭發現雙喜和穆慶良都在等他下一步。
他咬了咬牙,把被揉皺的簡曆拿出來,努力展展平,雙手遞給雙喜。
“這是我的簡曆,穆總可以先看一下,晚點有空再談。”
雙喜沒有因爲簡曆皺巴就怎麽樣,鄭重地接過後先掃了一遍,然後喊過店裏的一日店長,“嘉文,你帶郭科長去辦公室休息,招待一下。”
鄧嘉文很快上前。
“那郭科長,我也得去趕火車了,就不陪了啊。”穆慶良同郭再明打了聲招呼,跟雙喜一起出了門。
父女倆顧不上多說,各自坐上了不同方向的公交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