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喜遲到了十幾分鍾,數學老師連原因都沒問,就讓她趕緊回座位上去。
他這科的第一名嘛,在他這裏是有特權的。
雙喜剛坐下,前座的詹磊軍把中午食堂打的飯從座位底下遞過來,雙喜趕緊接過去。
數學老師隻當沒看到,并列第一名,同樣是有特權的,又沒影響課堂紀律。
雙喜倒也沒有嚣張到上着課就吃飯。
本來計劃是回校的路上買個面包墊墊的,但計劃趕不上變化,沒想到詹磊軍幫她打了飯。
一下課,雙喜就趕緊吃飯。
“順利嗎?”詹磊軍把水杯遞過來。
雙喜不背書本上下學,課桌裏雖然整整齊齊,但塞滿了書本,根本放不下别的。
雙喜搖頭,“非常不順利,還差點害我吃不上飯,謝謝哥。”
去店裏的時候太激動了,想着能招到合适的人呢,也不餓,就沒吃東西,沒成想耳聞不如見面。
“慢點吃。”詹磊軍無奈搖頭。
下午放學詹磊軍獨自去幼兒園接弟弟妹妹,雙喜則次再次去了店裏。
“這是今天白天的銷售情況,下午有個面料公司的人過來留了名片,這是名片,還有加工廠那邊來了個電話,說是研發有了新進展,需要您抽時間過去看看。”一進店,鄧嘉文就迎上前來。
另外,“郭科長在辦公室等您。”
店裏還有不少客人,尤其是一樓婚嫁區,幾乎每個展區都有人在挑選。
二樓的人相對少一些。
不過這很正常,大家普遍認爲結婚是人生大事,多花錢是應該的。
三樓,郭再明坐在會客區的沙發裏,面前的茶幾上堆的全是辦公室的一些宣傳資料。
同設計部的兩個女孩子打了招呼,雙喜直接走了過去。
“穆總。”郭再明看得正投入,看到雙喜,馬上起了身。
雙喜坐下,“坐下吧,下午我看了你的簡曆,我們就不聊那些虛的了,我想問問,這三年的空白,你在做什麽。”
下午雙喜看了郭再明的簡曆。
從普通職工到銷售員,幹到一廠供銷科科長,然後戛然而止,三年空白,然後再是私營企業的銷售主管,但也沒幹太長。
郭再明臉色白了白,握緊的拳頭松了又緊,“坐牢。”
他嗓子微微有點發幹,“因爲業餘時間爲私企做事,被舉報,判了三年。”
其實栽贓在他身上的還有其它罪名,但他隻認這一條。
雙喜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郭再明控制不住心裏喪氣的念頭,當初栽贓他的人已經幹成了機關領導,對方神通廣大,跟不少大企業打了招呼,讓他接連碰壁。
像雙喜家紡這樣的小企業他也試過,但一聽說他坐過牢,連原因都不問,就直接趕人。
他試過隐瞞這一段經曆,但結果是事發後直接被開除,還差點連累介紹他進公司的朋友。
郭再明想,或許他就不應該出來給人添麻煩。
“對不起,耽誤你的時間了,我現在就走。”下午看了一下午的資料,郭再明其實非常看好雙喜家紡。
雙喜目光敏銳,一出手就抓住了市場一片空白的高端家用紡織行業,并且動作非常迅速。
店鋪開得大,産品質量上佳,廣告也打得猛,電視、報紙和公交車,人們日常最常接觸的三種廣告媒介,她一個也沒有錯過。
能同時鋪開這麽多廣告,首先能說明的就是囤貨非常足,加工廠産能沒有問題。
再就是資金沒問題,沒錢可打不了廣告。
最後是人脈關系足夠硬實,這時候你光有錢,可不一定能打上這麽多廣告。
他這段時間渾渾噩噩,一點都不關注外面的事,但坐公交車的時候,還是能看到車上喜慶的家紡廣告。
雙喜家紡四個字他并不陌生,這也是他會跟着穆慶良走的原因。
他原本以爲幸運之神終于眷顧到了他。
沒想到最後還是空歡喜一場。
“聊聊你對雙喜家紡的看法吧。”雙喜擡起頭來,看向已經準備起身告辭的郭再明。
郭再明懷疑自己聽錯了,不敢置信地看向雙喜。
趁他沒回過神,雙喜喊設計小妹,“佳佳,等會你下班跟嘉文說一聲,幫我和郭科長訂兩份飯,再送一壺茶上來。”
郭再明心口突然劇烈跳動起來。
……
這一談直接談到了晚上九點,詹磊軍把弟弟妹妹送回家就過來了,六點半不到就在辦公桌那邊寫作業。
“薪資這邊我暫時給不了太高,月薪一千二,拿業績提成,你入職的第一件事,是要先把隊伍拉起來,提成還跟你的管理績效挂鈎。”雙喜看向郭再明。
郭再明點頭她才繼續說下去。
“包吃,住的話你要是不嫌棄住公司随時加班,辦公室後頭有間空房,你可以暫時住在那裏。”
要做展廳面積肯定不能小,騎樓城的的門店每層一百二十平,三樓一半是臨時倉庫,一半是空房間,可以随便住。
郭再明看起來很落魄,雖然皮鞋擦得很幹淨,但明顯很破很舊了。
不過他要不是落魄到了極點,也輪不到雙喜來撿漏人才。
所以,雖然不确定郭再明有沒有住處,但萬一沒有呢,能幫下屬解決一點小問題,增加他的歸屬感,還能多個二十四小時在職人員,怎麽想怎麽劃算。
哪怕不需要,也能賣個好嘛。
“不嫌棄,我馬……明天搬過來。”郭再明咬了咬牙,大不了今天再在火車站湊合一晚。
雙喜笑了笑,直接把鑰匙拿給他,“什麽時候都行,你自己看着安排,辦公室有拆開的打樣産品,你直接挑一套用。哥,回家了。”
詹磊軍正在預習後面的功課,聞言起身收書包,問雙喜,“直接回家還是去大姨那邊轉轉?”
說完又主動跟郭再明道别,叔叔,再見。”
郭再明,“……”
真的太割裂了。
眼前叫他叔叔的小男孩,是他老闆的哥哥。
而他家老闆,小學還沒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