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老頭千算萬算,沒想到穆慶良咬死了不帶他。
雙喜那邊甚至提前知道消息,放了狠話出來,要給他送黑工廠去?
這一刻,穆老頭真的掐死穆慶良的心都有。
“喪良心啊你,穆慶良,你喪良心!”穆老頭指着穆慶良的鼻子罵。
穆慶良反正說完自己要說的,就死不吭聲。
需要村裏城開證明蓋章的東西,他都托大伯娘家的堂兄弟穆海洋幫忙去辦了。
拿了村裏的證明,明天去派出所辦了準遷他馬上就走。
“爹,反正以後,大哥和慶民怎麽給你養老,我就怎麽養。”穆慶良咬死也隻有這一句。
穆老頭要動手他就跑。
等氣順下來,他才組織半天語言來一句,然後再給穆老頭氣夠嗆。
穆慶良想,他還是太孝順,雙喜有句殺傷力特别強的話他還沒學呢。
他是比照着穆慶德他們來,按雙喜說的,當爹娘的以前怎麽養孩子,老了以後,孩子就怎麽給養老不就得了。
這話是雙喜跟宋明非聊的時候說的,穆慶良給記住了。
反正他聽了這話不怕,養雙喜,他和姚秀英是付出了十二萬分的心力的。
要真這樣養老,他和姚秀英隻有享福的命。
不過他們肯定舍不得雙喜受累,他和姚秀英都說好了,他們老了肯定是互相照顧的,不給雙喜添麻煩。
但這話要對他爹娘說,他爹娘老了連頓飽飯都吃不上,一天得挨三頓毒打。
害,他現在也是出息了,居然敢想這些。
“行,你現在翅膀硬了,我說的話不好使了,你走,我和你娘死了你也别回來,你死外頭也不準進穆家祖墳。”穆老頭指着門外,讓穆慶良滾。
穆慶良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穆奶奶在旁邊哭訴,“老二,我和你爹到底幹了什麽殺人放火的事,你要這麽恨我們,養你到老,臨老指望你照顧兩年都不行嗎?”
穆慶良一看他娘哭就頭大,想着趕緊走得了。
但走之前,該說的話還是得說,“爹,你死了要是想風光大辦,我不回來怕是不行。”
以前穆慶良沒底氣說這話,現在有了。
順便,也就差明說穆慶德和穆慶民不會給穆老頭好好辦喪了。
農村老人是很重視自己的身後事的,也不避諱談這些,像穆老頭,家裏棺材壽衣這些,都早早準備好了的。
穆老頭,“……”
說完穆慶良就跑了,跟在他身後追出來的,是穆老頭的解放鞋。
穆慶良說了句實話,穆老頭氣也沒用。
“二叔。”穆勝男絞着手指等在路邊上,旁邊地滿臉懵懂的穆英男。
穆慶良看到她們,眼神馬上柔軟下來。
穆勝男沖他笑了笑,拎起手上的水桶,“二叔,你晚上住哪裏,這是我今天摸的鳝魚,你拿回去吃。”
穆慶良心裏難受得不行。
村裏都是大人做的這些事,穆勝男一個小姑娘家家,爲了養家養妹妹,要去吃這種苦。
“二叔不要,你留着賣錢。”穆慶良想起什麽,從兜裏掏出一袋子藥來,“這是去醫院開的藥,你看看英男能不能用得上。”
穆勝男怔怔地接過藥,眼裏一下充滿淚水。
穆慶良把藥給她,又把醫藥費結清的事說了,穆勝男張了張嘴,想解釋爲什麽當時沒打欠條的事兒。
但穆慶良已經拍了拍她的肩膀,擡腳走了。
他前腳走,後腳李招娣就跑過來,從穆勝男手裏拿過袋子,嘩嘩翻了一遍。
“怎麽都是膏藥?”李招娣擰着眉,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不高興。
她不死心,還拆開了膏藥盒子看裏頭。
裏頭隻有膏藥和說明書,沒有她期待的錢。
“你二叔怎麽這麽小氣,好不容易回來,也不說給你們拿點錢,給你們補充補充營養。”李招娣把袋子塞回穆勝男手裏。
動作太過粗暴,膏藥掉了一地。
掉地上的膏藥挺貴的,之前英男住院的時候,醫生就說用這個最好,但她們沒錢用不起。
沒想到二叔居然買了。
穆勝男趕緊把藥撿起來,冷冷地道,“你是英男的親媽,你給英男拿過錢,給她補充過營養嗎?”
穆勝男牽着穆英男的手,想趕緊回家給英男塗一塗。
英男身上的疤其實早就結痂了,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總是撓開,就導緻傷口中心位置一直紅紅的,還會滲出液體,一直沒太好。
邊沿燙得比較輕的位置倒是已經愈合,留下了難看的猙獰的白紅交錯的疤痕。
李招娣被她氣到,“你個死丫頭,你分得清親疏遠近嗎?我是你媽,說一句你頂十句,你學費不是我交的?你吃的用的不是我的!你要跟我算賬,你算得明白嗎?”
穆勝男聽着她喋喋不休地罵,說以前的不容易,隻覺得自己的心越來越冷。
回家給英男塗好藥,叮囑她乖乖地不要亂撓,也不要亂跑,穆勝男就又去溝裏釣鳝魚去了。
另一頭,穆慶良回已經變成廢品回收站的自己家。
穿過收拾得整整齊齊的雜物,成功從穆海洋手裏拿到了村裏開出的證明。
“慶良,厲害啊!居然在羊城紮根了。”穆海洋羨慕地拍了拍穆慶良的肩膀。
穆慶良把東西仔細裝口袋裏,“多虧了秀英幾個妹妹幫忙,現在背了一身債,壓力大啊。”
這是他跟姚秀英商量後的說辭,不會說謊也得學着說謊。
不能跟别人一聊,就把家底都抖幹淨。
尤其是在村裏的時候,要注意。
包括跟穆建剛他們聊的時候,穆慶良後面也說了是借了錢的。
“謝了,你幫我大忙了,這兩包煙你留着抽。”穆慶良把煙塞給穆海洋。
穆海洋推了兩下,看是好煙,半推半就還是收了。
晚上穆慶良沒留在村裏,而是去了姚小姨家,和這周留下來加班,沒去市裏的許勝元父子住。
第二天,穆慶良去鎮派出所。
穆老頭則是一早就守在大隊部門口,防着穆慶良來辦事。
結果一直到中午十一點,村支書才從鎮上回來到大隊部來,穆老頭趕緊上前,讓他一定不能給穆慶良放行。
“穆老頭,你來晚啦,慶良昨天就辦好手續了。”
穆老頭眼前一黑,直直往地下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