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你的資助。”
穆勝男馬上就做出了選擇。
她知道父母靠不住,但她還有她自己,靠她自己,也能把妹妹們供出來。
她可以跟任何人不要骨氣,但在雙喜面前,她不知道爲什麽,就是想較那個勁。
要實在供不起?
那就這樣吧,這是她們的命。
“我會管好爺奶,不讓他們去煩二叔。”穆勝男目光漸漸堅定起來。
别人看不起自己,她得自己看得起自己。
要有骨氣!
雙喜垂下眼睛,不跟穆勝男争辯,隻是給了她一張名片,“初中學費才兩三百,你還能賺,到高中就不是這麽點了,你遲早有用得上它的時候,留着吧。”
雙喜記小時候穆勝男帶她玩,護着她的情。
但她也記後來穆勝男踩她父母讨好穆慶民和李招娣的仇。
爲了跟不管她的親生父母表忠心,連看都不去看患重病養大她供她讀書的二嬸。
還罵姚秀英活該,說姚秀英活該得癌,她不得誰得。
……
雙喜壓了壓心裏的戾氣。
在外頭她都好好的,但隻要一看到穆家這些人,她就壓不住心裏的戾氣。
養條狗都知道搖尾巴,這些人連狗都不如。
如果恨也排輕重,雙喜最恨的是穆家兩個老禍頭子。
養穆慶良四兄妹時就偏心,一路壓榨。
等穆慶良和姚秀英幫着養侄子侄女的時候,還要天天挑撥,天天說穆慶良和姚秀英的不是。
上輩子雙喜睡不着就總想這些事。
如果一開始兩個老的就死了,或許也沒後面的那些事。
一個人的三觀思想養成的時期,就是青少年,長大吃虧的過程也隻是一步步修正,很難重塑。
她爸媽教孩子沒問題的,雖然他們是把孩子往規矩老實裏教,但這沒問題。
其餘幾個,都被那兩個老東西帶歪了。
其次是穆勝男。
最照顧人的大姐姐,愛黏着姚秀英,也對雙喜特别好,雙喜從小跟她屁股後頭長大的,自然最喜歡她,對她感情最深。
愛有多深,恨就有多濃。
不相幹的人誰在乎,頂多氣一氣就完事,隻有在乎的人才真正傷人。
後來雙喜其實也想明白了,穆勝男黏着姚秀英,是因爲姚秀英對她好。
不說别的,就姚秀英月子裏吃的紅糖雞蛋,偶爾吃一回的肉湯那些,都沒少喂穆勝男嘴裏。
對雙喜好,是因爲她對雙喜好,姚秀英會對她更好。
但有些事論迹不論心,孩子本能地讨好會對自己好的人,這沒有錯。
錯在後來。
雙喜閉了閉眼,她已經很少去想上輩子的事了。
她一直告訴自己過去了翻篇了,她們一家有了新的生活,不能老記着過去。
但一看到這些人,就控制不住還是會想起來。
回省城的路上,雙喜在車上睡了一覺。
“雙喜啊,别恨,這世上沒有誰該誰的,你心裏要記着恨,你就過不好自己的日子,咱都丢開了朝前看啊,媽不盼别的,就盼着我雙喜下半輩子順順當當,無病無災,媽拿十輩子去換都樂意……”
“媽!”雙喜從睡夢中驚醒過來。
小苗從副駕駛的位置遞了瓶水過來,“穆總?”
雙喜把眼底的淚意忍回去。
“沒事。”
……
李招娣被放了出來,穆慶民被關了進去。
一起關起去的,還有那個肥胖油膩的酒樓師傅。
違法添加這事鬧得很大,報紙上天天報道,電視新聞裏也天天都有。
公安也不都是吃素的,很快就查清楚,李招娣是清白的。
穆慶德和穆慶民,還有這個打着酒樓大師傅的鄉下廚子才是真正犯罪的人。
楊鳳蘭一開始完全沒參與,用穆慶德的話來說,她那會有點失心瘋,成天躺着不理人。
是後來賺錢以後,才開始去擺攤,但并沒有參與制作。
穆慶德進收容所後,鹵制工作就是那個大師傅跟穆慶民在幹,楊鳳蘭還是沒參與。
很快案子就判了下來,因爲是初犯,犯罪情節較輕,穆慶德和穆慶民分别隻判了一年和八個月。
隻有那個酒樓師傅,因爲跟上線的香料行有關系,判得比較重,七年。
但那也是坐牢了。
消息很快就傳回了老家,李招娣是一出來就直接回了老家,楊鳳蘭想回,但穆世安不願意。
老家太小了,他爸的事一出,他一輩子都要活在别人異樣的目光和唾沫星子裏。
羊城大,搬個家換個環境,就沒有人知道他爸在坐牢。
楊鳳蘭一想也是這個理,雖然短期内不能再從事相關經營活動,但在羊城賺錢總比在老家容易。
指着那幾畝地,根本就沒有來錢的路子。
楊鳳蘭也是後怕得不行,差一點她也要跟着進去了。
穆慶德沒供出她,可能是想讓她留外頭照顧好孩子,至于那個人,也算是有一點良心,沒白跟他睡。
那時候楊鳳蘭也是沒有辦法,穆慶德被抓進收容所,她到處奔走沒有辦法,穆慶民那個廢物又一點指望不上。
有個人幫着你跑,開解你,你掌握不好鹵肉的手藝,在旁邊手把手地教着你。
是長得又胖又醜,但看久了也就習慣了。
母子倆換了地方租房子,這一換地方,穆世安的學就不好上了,本來他也不愛去上學,跟那個乖乖崽處不來。
楊鳳蘭想,沒文化就沒文化吧,這個社會也不是有文化就能混出頭的。
她也不是沒見過大學生淪落到賣身,穆世安在社會上多闖闖,多學點人情世故,未必以後就沒出息。
老家那邊,穆老頭挺了沒兩年的脊梁塌了下去。
本來爲隻搭進去一個穆慶德,沒想到穆慶民也進去了,是對穆慶民寒心,但也不想他一起進去。
但人已經進去了,他們也沒有辦法。
“老三是個指望不上了,也不知道老大出來後是什麽樣。”穆老頭整個老了好幾歲。
但就算穆慶德孝順,靠他養老的可能性也不大了。
老了老了,說是指望兒子,其實都是靠兒媳婦過日子,你得靠人家做飯才有飯吃。
楊鳳蘭敢養他們都不敢讓,那可是要把他們一把老骨頭丢收容所的狠人。
穆老頭怕吃楊鳳蘭的飯,吃到老鼠藥被毒死。
“我就說穆雙喜一個丫頭片子不能慣不能慣!心思慣野了,把她爹娘都給帶壞了!”
穆老頭開始懷念以前指哪打哪的穆慶良和姚秀英。
“老婆子,你養點雞鴨,過年托人給老二捎過去,老二心軟,咱們得把他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