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來男從穆勝男書包裏發現了雙喜留下的名片。
名片這玩意她見過,村裏她爺奶老在家裏罵,說是頂了她大伯工作的那人就印了名片。
他家孩子拿出來玩,給穆來男發過一張,她拿來當書簽用。
但那張跟手裏的名片不一樣,手裏的名片紙張很特别,拿在手裏特别有質感,也沒有印黃葉的落葉。
穆來男不懂設計,就是覺得很好看。
她看到了上面雙喜的名字,穆來男一邊想雙喜爲什麽會有這麽高級的東西,一邊想爲什麽這張名片會出現在她姐的書包裏。
正疑惑的時候,聽到外頭搖井的聲音,穆來男飛快把名片放回了原來的地方。
她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要這麽做,爲什麽不直接去問她姐,但下意識地,她就這樣做了。
出門一看,穆勝男剛從外頭回來,正在搖井水洗腳上的泥。
“來男,我摸了一桶田螺,你下午沒事,和英男一起把它煮了把肉挑出來。”螺蛳肉也能賣錢,就是麻煩,得挑很久,賣的價也沒有鳝魚那些高。
但穆勝男三姐妹沒有嫌棄錢少的資格,能賺一分是一分。
“行!”穆來男走去井邊給幫忙搖井把子。
穆勝男沖妹妹一笑,兩隻手一起,三兩下就把一雙腳給搓幹淨了。
“大姐,我看到媽回鎮上了。”穆來男放學後沒忍住,跟同學溜去鎮上玩。
鎮上新開了家文具店,特别新奇,她好多同學去看了,她沒忍住,也去了。
這一去就看到了李招娣,穆來男還喊李招娣呢,結果李招娣當沒聽見,跑得飛快。
穆來男有點傷心,想不明白她媽爲什麽這樣。
她跟去外婆家敲門,敲了半天沒人開門。
“看到了就看到了,以後别去李家,人家不待見我們。”穆勝男心裏清楚,她爸和她媽可能要離婚。
她爸都去坐牢,她媽這是不願意跟她爸過了。
穆來男心裏難受,“爲什麽呀?我親舅親外婆家,我還不能去了?”
穆勝男跟穆來男說不明白,想着讓她多去碰幾回壁就知道了,就沒吭聲。
李招娣娘家,李家人看着李招娣也是頭疼。
勸李招娣回穆家,李招娣就死不吭聲,罵她罵得厲害了,她拿着繩子就往門框在甩,死也要死在李家。
能拿她有什麽辦法,過不下去就再嫁吧。
反正她跟穆慶民爲了省領證的錢,壓根沒去領那張證,農村嘛,辦了酒就算結婚了,沒結婚證的多得是。
再嫁李招娣沒有意見,但讓家裏給她找個做小生意的有點錢的,她不想再吃苦。
她這情況肯定沒有多少挑人的餘地,所以其他方面就放得很寬,年紀老點,孩子多點都沒事。
家裏給介紹了個開南雜店的男人,五十二歲,比李招娣大一輪還有多。
嫁過去就是守店做飯就行,有份家業,不用種地,不用風吹雨淋,李招娣自己也比較滿意。
結果相完親的第二天,她就吐了個昏天暗地。
去衛生所一把脈,懷上了。
“打掉吧。”李招娣大哥覺得你都要奔新生活了,趁着肚子裏的孩子還沒成型,趕緊打了。
李家老太太信佛,不同意打胎,勸李招娣把孩子生下來,不要造孽。
李招娣摸着肚子,一時間也不知道要怎麽辦。
……
雙喜從老家過去羊城隻待了半天,就又去了瓊省。
穆慶良因爲下班晚,沒見到雙喜。
“雙喜是不是嫌棄我,不想看見我啊?”穆慶良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他以前哪會往這方面想,但這不是做錯事了麽。
“瞎想,她不是回來待了半天。”姚秀英對穆慶良都無語了,忍了忍,沒忍住說他,“你明知道有些事不招閨女待見,你還亂心軟。”
穆慶良歎氣,除了歎氣他也不知道說什麽。
六妹夫給他出的主意也不靠譜,雙喜三叔嬸是對他好心疼他,但更多的是可憐他,人有自己的兒子。
“你說人也是奇怪,有的人有,他一點不珍惜,咱們這一點沒有的,心裏一直在苦求。”穆慶良跟姚秀英拉家常。
姚秀英很想讓穆慶良别帶上她,但其實也是那麽一回事。
雙喜沒劃明态度前,她對娘家也是一樣,一味地奉獻付出。
出不了錢那就出力,心疼爹娘年邁,心疼他們因爲弟弟不懂事吃苦,什麽都大包大攬。
她這也就是娘家沒那麽鬧騰,真有事姚秀英也怕自己犯錯誤。
“你真以爲娘家不鬧騰啊,二姐收拾吳文兵的時候,順道收拾了姚長青和姚長明一回。”姚六姨在旁邊聽到,來了這麽一句。
也就是老四那個滾刀肉,收拾完又能腆着臉上前。
姚二姨點頭,“也就是姚家都窩囊,沒人幹違法亂紀的事,不然那也有得鬧騰。”
姚秀英,“……”
姚六姨的話音才落呢,姚嶽衡跨進院裏,“大姨,媽,六姨,何明明跟人打架了。”
在廠裏上着班,何明明喜歡上一個姑娘,正追求她呢,天天給人打開水買零食。
今天下午何明明輪休,正請姚嶽衡給他當參謀,要給姑娘買禮物,結果扭頭看見姑娘跟别的男同事手拉手在逛街。
那同事身上穿了件T恤衫,是何明明送給那姑娘的。
現在好些小年輕都瘦條條的,女生的衣服也能穿,T恤衫又不分性别,誰都能穿。
一問,兩人處對象都半年了。
何明明忍不了氣,就把人給打了。
愛情的力量相當強大,何明明那麽窩囊一個人,姚嶽衡愣是沒能攔住。
姚二姨一愣,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巴,“我這烏鴉嘴,好的不靈壞的靈!”
“沒把人打壞吧!”姚六姨問。
有姚嶽衡攔着,肯定當場沒能打壞,但那人平白挨了一拳,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回廠裏後還不知道會是什麽情況呢。
果然,第二天雙喜就接到了鞋廠那邊的電話,人是她弄進去的嘛。
打電話的人也不是要雙喜怎麽樣,他們也肯定不會對何明明怎麽樣,人關系擺在這裏,不是招工随便招進來的。
就是辦了事知會雙喜一聲,也讓她領個情。
“開除吧,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需要報案就直接報案。”雙喜也沒有廢話。
機會給過你了,你自己不珍惜,那就卷鋪蓋滾蛋。
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