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他們。
樹林中又掠出幾道身影——背着重劍的楊過、手持打狗棒的郭襄，甚至連久未露面的程英、陸無雙也赫然在列。
這支小隊的出現，徹底打亂了金輪法王的追擊計劃。
“好好好！”
金輪法王怒極反笑，“原來早有埋伏！那今日就将你們一網打盡！”
他雙掌一錯，龍象般若功催至極限，整個人如金色戰神般撲向周伯通。
八名番僧也各施絕學，與小龍女等人戰作一團。
山坡下的密林中，一場追殺與反追殺的混戰，正式拉開序幕。
半裏外的山澗旁。
林翊單膝跪地，“哇”地吐出一口淤血。
鮮血中隐約可見細小的内髒碎片，金輪法王那一掌的威力，比他預想的還要可怕。
“你……”趙敏扶住他的手臂，聲音有些發顫。
她看着林翊蒼白如紙的臉色，看着他背後衣衫破碎處露出的紫黑色掌印，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
“死不了。”
林翊咧嘴想笑，卻牽動了内傷，又咳出一口血，“九陽神功……别的優點沒有，就是抗揍和恢複快……”
他說着，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玉瓶，倒出三顆朱紅色的藥丸服下——
“九花玉露丸”，桃花島療傷聖藥。
藥力化開，一股溫潤的氣息在經脈中流轉，暫時壓住了翻騰的氣血。
林翊深吸一口氣，掙紮着站起來：“走，這裏還不安全。”
“爲什麽要救我？”
趙敏沒有動，她站在原地，月光透過樹葉縫隙灑在她臉上，映出那雙此刻毫無保留的眼睛，“我是蒙古郡主，是你的敵人。
剛才那些話，有一半是在騙你。你明明知道……”
“我知道。”林翊打斷她，轉身看着這個倔強的女子，“你給我情報，有你的算計。
你想讓我牽制忽必烈，讓你父親汝陽王有機會在朝中奪權。
你甚至可能希望我和金輪法王兩敗俱傷，好讓你們蒙古内部少些阻力。”
趙敏的嘴唇微微顫抖。
“但至少剛才，”林翊指了指山坡的方向，“你提醒我腳下陷阱的時候，是真的。
至少你告訴我大汗替身、糧草陷阱、耶律洪基有反意的時候，沒有說謊。”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各爲其主，我懂。你生在蒙古，長在王府，有你的責任和立場。
就像我，哪怕知道宋明朝爛到了根子裏，也不可能眼睜睜看着中原百姓被鐵蹄踐踏。”
山澗的水聲潺潺，遠處隐約傳來打鬥的動靜。
趙敏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淚就流了下來。
這個驕傲的、聰明的、從來不肯示弱的紹敏郡主，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傻子……你真是個傻子……”
她一邊流淚一邊笑，“我也是在利用你啊。
從萬安寺開始，每一次接近你，每一次給你情報，每一次看似幫你……都是在利用。
我希望你越強越好，強到能威脅大汗的地位，強到能讓我父親有機會……
我從來沒站在你這邊，從來沒有……”
林翊靜靜地看着她。
然後他伸出手，用還算幹淨的袖口，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我知道。”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但你至少……沒有希望我死。這就夠了。”
這個動作太過溫柔，溫柔到趙敏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林翊，看着這個一次次打破她所有算計，一次次讓她不知所措的男人。
遠處傳來周伯通的大呼小叫：“哈哈哈，大和尚，你這招不行啊！看我空明拳！”
打鬥聲似乎在向這邊靠近。
林翊收回手，轉身朝山澗上遊走去：“走吧，小龍女他們撐不了太久。
金輪法王這次帶來的番僧不簡單，那個陣法專克内力，連我都差點着了道。”
他走了幾步，發現趙敏沒有跟上來。
回頭看去，月光下的女子仍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着星空。
過了很久，她忽然低聲說：
“糧草真營在西北五十裏的鷹嘴谷……那裏地勢險要，三面環山，隻有一條路可以進出。
守将是博爾忽，他是我父親的老部下，用兵謹慎，但生性多疑……”
林翊腳步一頓。
“還有，”趙敏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幾乎被水聲淹沒，“小心我哥哥王保保……
他三日前秘密抵達前線，帶了一批藥師。
‘十香軟筋散’的改良版，無色無味，連宗師高手都難以察覺……他要用在你們武林人士聚集的時候。”
這些情報，已經遠遠超出了“各爲其主”的範疇。
林翊緩緩轉過身。
四目相對。
趙敏避開了他的目光，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從這裏往東五裏，有一處獵戶廢棄的木屋，裏面有幹糧和傷藥……你們的人應該能找到。我……我要回去了。”
“回去？”林翊皺眉，“金輪法王已經認定你叛變，你回去是送死。”
“我是紹敏郡主。”
趙敏的背影挺得筆直，“我的父親是汝陽王，哥哥是小王爺。有些事，躲不掉。”
她頓了頓，沒有回頭：“林翊，下次戰場再見……我不會留情。你最好也不要。”
說完，她施展輕功，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處。
林翊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很久沒有說話。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越來越近的打鬥聲，也帶來懷裏“世界之匙”輕微的震顫。
此刻正散發着溫潤的光芒。
光芒透過衣料，滲入他背後的掌傷處。
林翊能感覺到，那些斷裂的肋骨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愈合，受損的内腑也在恢複。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在淨海妖島，在京城皇宮，每一次收到内傷之時，這枚玉佩都會有所反應。
黃藥師曾經判斷，這是“鑰匙”，或許真的能夠打開那淨海妖人所說的門。
而現在，它似乎在……治療自己？
“林大哥！”
楊過的聲音從樹林中傳來。
很快，幾道身影陸續掠出——小龍女白衣染血，但氣息平穩。
周伯通嘻嘻哈哈，手裏還提着個昏迷的番僧。
郭襄、程英、陸無雙雖有些狼狽，但都無大礙。
“你們沒事吧？”
小龍女第一時間來到林翊身邊，看到他背後的掌印和血迹，清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心疼，“傷得重嗎？”
“還好，死不了。”林翊擺擺手，看向衆人，“金輪法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