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辛集擡頭看了一眼天空:“頭頂?日頭出來了,剛才還是烏雲一片,沒想到這麽快就撥雲見日,二哥,好兆頭啊!”
蘇辛爾吸了口氣,沒想到蘇辛集會如此淡定。算了,先考試再說,等自己高中,就把他們攆出蘇家!
雪慢慢小了,天空漸漸多了一抹湛藍,光亮的烏油大門緩緩打開。
蘇辛集穿的不少,可手還是冷的。
考生、送考的隊伍,站滿了整條街道。蘇辛集環顧四周,考生們有白發蒼蒼的老者,也有十幾歲的孩童,年齡跨度很大。
衙役們大聲喝道:“閑雜人等止步,考生排隊入場。”
檢查的過程極爲細緻,考生需要解開層層單衣,就連鞋襪也要褪去。考籃中的東西都要檢查,就連燒餅、饅頭都要掰碎了。
據說縣試還算寬松,府試、院試更爲嚴格。
蘇辛集觀察着周圍的情況,就聽到有人喊道:“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朝前望去,有個年輕學子驚慌失措,蘇辛集也難免歎息,分明就是有人故意陷害。
縣試天亮開考,到黃昏時分,才能結束。
考場内。
陣陣惡臭鋪面而來,蘇辛集知道最不願的事情還是碰上了,他抽到的是廁号!
顧名思義,就是在茅房旁邊的考棚,整個考場中最差的位置。據說坐廁号者,鮮有高中的。
想想也是,人都被熏得頭昏眼花,還如何能靜心作答?
蘇辛集強迫自己靜心,拿出母親親自調制的清風油,塗抹在鼻子下方,原本這是母親讓他提神醒腦用的,沒想到還能用來祛除異味。
蘇辛集看到隻能容下一人的隔間,拿出提前準備好的抹布,細細擦拭。雖然考試前,便有人打掃過,但是擦了一遍,抹布還是變黑了。
蘇辛集坐好後,看到時間還早,便靠着牆閉幕眼神。巡邏的人看到蘇辛集坐在廁号,還能松弛感拉滿,忍不住側目。
“大昭朝十七年縣試,始。”
衙役舉着考題從各個考棚前經過,經過蘇辛集所在的位置,衙役眉頭緊蹙,似乎是有意屏住呼吸。看向蘇辛集的目光中帶着幾分同情之色。
蘇辛集把考題寫在草稿紙上,衙役落荒而逃,未敢多停留一秒。
“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内自省也。”
出自《論語》中的一句,直接從四書中選一句當題目,算是比較簡單的。科舉這些年,這樣的題基本就是縣試中才能碰上。
第二題,是經文題,照例是可選的,蘇辛集選擇的是《易經》。
“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
第三題是試貼詩。對蘇辛集來說,要求并不高,隻是對仗工整,遵守平仄格律即可。
三道題都抄下後,衙役便不再走動。
蘇辛集并未馬上提筆,而是看着題目。
此前,平江縣剛出了“科舉舞弊案”,謝允也是因爲此時,才彈劾當朝首輔,聖上心中有數,可爲了權衡大局,才将謝允流放。同時,同意赦免九族,謝嫣兒這才有嫁入蘇家的機會。蘇辛集報名時雖遇到些小波瀾,但也算是有驚無險。周夫子爲此大費周章,隻是未曾對蘇辛集提起。
蘇辛集猜到知縣的用意,是要勸學子提高思想覺悟,時長自省。
蘇辛集提筆,在草紙上寫了起來:“賢爲善行之表,不賢爲過失之征,思齊自省,見賢則募之,見不賢則警之。修身之道,不外乎取法乎上,防患于未然。這道題作爲縣試第一題,局說明縣尊大人希望學子能見賢思齊,自律自省。”
破題,承題,起講,入題……
一氣呵成!
每日的苦讀,讓蘇辛集有了深厚的積累,他很快就答完了第一題。寫完之後,将草紙,放到一邊,才開始第二題。
道爲根本,器爲載體,道統禦器,器承載道。君子當明于道,精于器。這是核心,圍繞着這個,從幾個方面剖析,最後整合,文章大緻就成型了。
打下腹稿,蘇辛集便順勢寫下。蘇辛集心裏清楚,縣試的答案,不需要别出心裁,隻要思想中正,卷面整潔,言語流暢,就不會差到哪兒。
洋洋灑灑一大篇,蘇辛集寫完,手腕有些酸痛。
眨眼到了午飯時分,蘇辛集沒敢買飯,隻是拿了随身攜帶的燒餅,剛才作答沒覺得,這會兒要吃東西,又感受到了陣陣惡臭,頓時胃口全無。蘇辛集強壓着心情,喝了口水,才忍着沒把早飯吐出來!
蘇辛集微微晃動手腕,聳了聳肩膀,等疲憊感漸漸散去後,這才拿起第一篇的草稿,細細品讀,酌情修改。
修改完後,蘇辛集再讀了一遍,确認沒什麽要修改的地方後,這才開始謄抄。
謄抄完第一題,蘇辛集這才開始做第三題,随後修改第二題的文章,謄抄過後再去修改第三題。這也是他自己總結出來的答題技巧,可以最大程度的集中精力作答。
縣試期間,大多數考生都會選擇克服三急,一來耽誤功夫,二來怕考官對自己印象不佳。可不代表沒人如廁。經過中午太陽一曬,熏人的氣味愈發濃郁,蘇辛集細細檢查了下,起身去交了卷。
毫無懸念,蘇辛集是考場中第一個交卷的人。倒不是他想出風頭,實在是這個味道,讓人上頭。
監考官心裏直犯嘀咕,見答案工整,字迹清晰,便沒多說什麽。随後,衙役便領着蘇辛集去龍門等着。
考場有規定,必須湊齊十個人才能出去。這也是爲了維持秩序,保證考生安全。蘇辛集猛吸了幾口新鮮空氣,肚子不争氣的叫了起來。蘇辛集想到了燒餅,看向考籃,裏面的燒餅早就被掰的稀碎,蘇辛集瞬間沒了胃口。
等着等着,蘇辛集頓覺頭暈,想必是餓的,正想要不要先坐一坐,就看到有人出來了。
出來的人蘇辛集恰好認識,同窗鄧明光!
鄧明光臉上春光燦爛,以爲自己是第一個交卷的,肯定能博個好彩頭。冷不丁的擡頭,這才注意到蘇辛集早站在那兒了。鄧明光的臉一下子就垮了,他冷哼了聲,還是不情願的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