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德做官多年,自然不會像兒子那般膚淺。
“到底是我們大意了。”高夫人眯起雙眼。
“是啊,你不知道,建邺出手不止一次,能動用的手段都用了,卻被蘇辛集一一化解。”想到這裏,高文德眼中閃過一抹寒光:“若是能緩和關系,固然很好,若是不能,絕對不能讓他成長起來!”
雖然高文德不怕,但結了仇怨,就不能給高家埋下隐患。
高夫人看到丈夫面上的寒霜,心下了然。
算算日子,謝允應該已經到了苦寒之地……
也許在萬安府,收拾府試案首有些引人耳目,但如今的他,可護不住家人。
高建邺被罰跪了一夜,心中怨氣愈發濃烈。急怒攻心,又受了些寒涼,人一下子就病倒了。
“建邺,常言道好漢不吃眼前虧。如今你父親在氣頭上,你若是想少受些皮肉苦,就低個頭,跟蘇辛集道歉,把這篇翻過去。”高夫人好言勸慰道。
“娘,您是不知道,那個蘇辛集有多嚣張。讓我去跟他道歉,也不看看他配麽?咳咳……”高建邺躺在床上,頭暈眼花,還是忍不住吐槽道。
“孩子,你怎麽就不明白呢。咱們不說别的,他連中兩元,并且得到張伯勳的認可,這能是巧合麽?”
“還不是因爲他恰巧救了張家的女兒,再說了,咱們家什麽身份,即便是張家的兒子,也不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高建邺眼眶深陷,高夫人見兒子如此模樣,心中很不是滋味。她坐在床邊:“兒啊,你大哥如今也不在府城,說起來,他就算是咱們高家有天賦的人了吧,當年考試若不是你父親托關系,如今未必能有機會中舉,如今咱們高家處境微妙,你就算是爲了你大哥,不要四處樹敵了,行麽?”
高夫人知道,高建邺與大兒子關系最親密,見說不動,便搬出了大兒子。
高建邺陷入沉默,屋裏針落可聞。
片刻後,高建邺深吸了口氣:“好,娘,看在您和大哥的面子上,我去便是。”
高建邺沒想到,高管家至今身陷囹圄,父親還如此軟弱退讓。不過是個毫無背景的童生,又必要如此謹慎麽?
看來,父親是真的老了!
看着躺在床上的小兒,高夫人心中五味雜陳。
孩子剛剛跪了一夜,若是能拒絕,她斷然不會如此強迫孩子面對這等事。
“那好,我去給你弄點白粥,喝了便去吧。”高夫人眼角發紅,她忙起身,生怕下一刻兒子後悔,連忙道。
這麽着急?
高建邺注意到母親的表情,終究沒再多說:“好吧,早去早解決。”
藏在被子下的手卻暗暗攥緊,蘇辛集,這個仇我高建邺記下了。
來日必報!
若不是母親勸解,他斷然不會答應去給蘇辛集道歉!
高建邺來到書院學舍,讓人尋蘇辛集,魯秉策聽聞是高家的人,非要先去探探情況。
見到高建邺帶着東西,魯秉策有些詫異。
“呵,蘇辛集呢,他派你來的?”
“我師父在休息,昨日讀書到深夜,你若是有事兒,跟我說也是一樣的。”
“呵,睡覺?好大的架子。”高建邺本就心中有怨,這會兒都到學舍門口了,連人都見不到,心中的怨氣更是難以控制。
怎麽說他也是堂堂高家的少爺,帶着東西親自來道歉,已經是極限。可這蘇辛集連面都不露,打發個小弟出來,自己在屋裏睡覺,根本就沒把高家放在眼裏啊!
這話刺激到了魯秉策。
魯秉策是個直爽的人,高興都寫在臉上了。之前府試第一場便安排師父去廁号,見目的沒有達成,第二場讓衙役故意毀了程文紙,師父反抗,衙役竟然拔刀相向。後來通判梁洲又是非不分,硬是要扣一頂擾亂科考現場,涉嫌舞弊的帽子。
這些也就罷了,後來府試成績出來,高建邺還不死心,又讓管家找風塵女子,想要惡意抹黑,若不是蘇辛集腦子靈光,提前說服莺歌,高管家怕是不會輕易認罪。真正惹怒蘇辛集的是府城外的那幫匪徒,明顯是沖着要命來的。
蘇辛集幾次退讓,換來的不是海闊天空,而是高建邺的變本加厲。蘇辛集索性順水推舟,把匪徒的身份引向觀音教,借着最近官府嚴厲打擊邪教的風向,徹底澆滅了盤佘山。高家因此被攀扯進來,高文德這才慌了神,讓兒子前來服軟道歉,想要大事化小。
這些蘇辛集都猜到了,所以并不着急,讓魯秉策來看看高建邺的态度。若是誠意滿滿,放高家一馬也不是不可以,但若他隻是表面悔改,那也怨不得别人了。
見高建邺出言羞辱,魯秉策不樂意了:“高公子慎言!”
高建邺在家備受父母寵愛,仗着高家的地位,哪裏受過這等氣。明知道自己上門道歉,還刻意避而不見,派個跳梁小醜出來惡心人?
“讓蘇辛集出來見我,你算什麽東西,也配跟我說話?”高建邺忍不住教訓道。
這話就有些過分了。
按照高建邺的意思,魯秉策就是上不得台面的人,也就是蘇辛集勉強才有資格跟他對話。
這話深深刺激了魯秉策。原本蘇辛集是沒想讓他出來,魯秉策知道高建邺的身份,想着息事甯人,不要把矛盾激化,才出來調停,想着給高家一個台階,他們公開道歉後,師父那邊也就不會深究了。
沒想到高建邺這般态度,這哪裏是來道歉的,分明是來拱火的!
若不是師父機智,府城外那幫匪徒絕對不會讓人全須全尾地進城。如今高家不知悔改,還上門羞辱,魯秉策冷聲道:“高公子是覺得事兒不夠大麽?”
看到魯秉策如此,高建邺語氣更是盛氣淩人:“别以爲我是怕了,若不是我爹不願意多事,你以爲我高家會怕你們?”
魯秉策還想理論,卻被蘇辛集抓住肩膀。
“高公子不必在此大聲喧嘩,若是有什麽手段,盡管放馬過來便是!”